十二月三十一日的风裹着年末的凛冽，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梢时，卷着细碎的霜粒打在窗玻璃上，留下浅浅的白痕。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结束的铃声刚响，教学楼里就炸开了锅，提前半天放学的通知像颗浸了蜜的糖，瞬间驱散了期末复习的沉闷，走廊里满是学生收拾书包的窸窣声、说笑打闹声，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雀跃。

夏雯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英语笔记本的边角，慢慢把本子塞进书包。封面内侧，她用铅笔轻轻画的“XY”缩写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模糊，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小秘密，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只敢在无人的时候悄悄触碰。旁边的陈佳乐早就把书包拉链拉得哗哗响，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雯雯，跨年夜真跟你闺蜜去市中心看烟花啊？我妈说今年江边的烟花秀是历年规模最大的，还有无人机表演呢，肯定超热闹！”

夏雯点点头，低头理了理校服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腼腆的软意：“嗯，酉酉开学就约我了，说想一起跨年。”她的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屏幕亮起来，是异校闺蜜白酉酉发来的微信，带着一连串活泼的表情包：「夏雯雯！紧急报备！我这边多了个小伙伴，就是开学考试借我涂卡笔的殷阡陌，他刚好也想凑跨年的热闹，不介意一起吧？我保证他是靠谱男生，不会打扰我们俩聊天的～」

夏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里顿了顿，先回了个“没事呀，一起热闹”，才慢慢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泛起一点淡淡的羡慕，像被风吹起的涟漪，轻轻散开。白酉酉向来是爽朗外向的性子，喜欢就敢大大方方说，遇到合眼缘的人也能自然相处，不像她，对着许奕，连一句超出学习范围的话都不敢主动说，只能把满心的在意，都藏在英语补习时偷偷打量他的目光里，藏在反复抄写的英语单词间隙里。

“谁啊？看你盯着手机笑呢，脸都红了。”陈佳乐凑过来，脑袋往她手机屏幕上探，夏雯连忙把手机往口袋里按了按，摇摇头，脸颊又烫了几分，声音更轻了：“没、没谁，就是酉酉说她马上回家换个衣服再来。”

也对，白酉酉的学校去那里十来分钟就到了。而夏雯公交转地铁来来回回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学生大多已经散去，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却驱不散年末的冷意。夏雯裹了裹围巾，把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渍往前走。刚下到教学楼一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滑板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刺啦作响，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劲儿。

“夏雯！”

陆听的声音隔着冷空气传过来，带着点体育生特有的爽朗，夏雯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转身。只见陆听单手把黑色滑板揣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卫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痞帅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悄悄回头看。他快步走到夏雯面前，嘴角扬着不羁的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点试探的热络：“跨年夜打算干嘛去？我表哥在市中心开了家清吧，今晚有跨年派对，还有乐队驻唱，一起去玩啊？”

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零星几个没走的学生都下意识看过来，夏雯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陈佳乐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尖都快嵌进布料里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不去了，我约了朋友去市中心看烟花。”

“看烟花多没意思啊，人挤人，还冻得慌。”陆听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却没再死缠烂打，只是抬手扯了扯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吉他拨片项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片，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看完烟花要是太晚了，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接你。市中心跨年人多，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夏雯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旁边就传来一声淡淡的、带着点冷意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话：“陆听，杨老师让你把一班的体育报表送到办公室，现在就去。”

夏雯循声望去，只见许奕靠在不远处的黑色山地车旁，单车的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应该是装着复习资料。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露出里面灰色的针织衫，单手插在裤口袋里。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他的眼神却带着惯有的清冷，扫过陆听时没什么温度，又不经意间落在夏雯泛红的脸颊上，顿了半秒，便移开了视线，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听啧了一声，显然对去送报表这件事很不耐烦，却偏偏没敢反驳许奕，只是冲夏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痞气：“行吧，那我先去交报表，回头微信联系你！”说完，他把滑板往地上一放，单脚一蹬，滑板便带着他飞快地滑向办公楼，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刺啦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校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夏雯、陈佳乐和许奕三个人。冷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飘过，吹得夏雯的头发轻轻晃动，她攥着书包带的指尖沁出了细汗，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偷偷抬眼，用余光瞥了一眼许奕，刚好对上他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很亮，却带着淡淡的疏离，夏雯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

陈佳乐看出了夏雯的拘谨，连忙打圆场：“许奕，那我们先走啦，祝你跨年快乐！”说完，拉了拉夏雯的胳膊，示意她一起走。

“嗯。”许奕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目光却落在夏雯身上，顿了顿，才开口问道：“上周让你抄的英语高频单词，都抄完了？”

夏雯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抄、抄完了，也背了一部分。”

“元旦过后要进行期末模拟考，英语语法部分我会抽考，假期里补习的时候带你过一遍错题。”许奕说着，长腿一跨，轻松坐上了山地车，单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剥开的糖纸被他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利落又随意。薄荷糖的清冽气息顺着风飘过来，淡淡的，却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夏雯的心。

“知道了，谢谢。”夏雯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连脸颊都更烫了几分。

许奕没再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脚蹬子轻轻一踩，山地车便顺着校门口的斜坡滑了出去，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灰色针织衫的领口，背影挺拔又清冷，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夏雯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又带着点甜甜的暖意，连陈佳乐在旁边说什么都没听清。

“发什么呆呢？人都走没影啦。”陈佳乐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发现你每次看到许奕，都跟丢了魂似的，你该不会真喜欢他吧？”

夏雯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忙摇头，声音带着点慌乱：“别瞎说，我就是觉得他学习好，帮我补英语挺辛苦的，想好好谢谢他而已。”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藏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屏幕上似乎还残留着许奕清冷的模样。

陈佳乐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只是拉着她往公交站走：“行吧，不逗你了，快走吧，别让你闺蜜等急了。跨年夜好好玩，放假记得跟我分享烟花好不好看！”

夏雯点点头，跟着陈佳乐往前走，冷风依旧吹着，可她的心里却暖暖的，许奕那句关于补习的叮嘱，像一颗小小的太阳，驱散了年末的寒意，也让她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又悄悄生长了几分。

下午四点半，市中心的步行街已经挤满了人。红色的灯笼挂满了街道两旁的商铺，彩灯缠绕在梧桐树上，随着风轻轻晃动，闪烁着绚烂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人们的说笑声，满满都是跨年的热闹氛围。夏雯按照约定，来到步行街中间的奶茶店，刚推开玻璃门，就看到白酉酉坐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挥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雯宝！这里这里！”

夏雯笑着走过去，刚坐下，就看到白酉酉旁边坐着一个男生。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搭配着白色的卫衣，戴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看起来干净又斯文，他们在运动会上见过一次。

手里正拿着三杯热奶茶，见夏雯过来，他连忙起身，微微颔首，露出温和的笑容，把其中一杯奶茶递到夏雯面前，声音温润：“你好，我是殷阡陌，经常听酉酉提起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都点了热的珍珠奶茶，甜度是正常糖，要是你觉得甜，我再去帮你换一杯。”

“不用不用，谢谢，我喜欢珍珠奶茶。”夏雯连忙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腼腆，“我是夏雯。”

“你就是夏雯啊，酉酉说你数理化特别厉害，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列，真厉害。”殷阡陌笑着坐下，语气自然又亲切，没有丝毫的拘谨，“开学考试的时候，要不是酉酉借我涂卡笔，我估计就得因为没涂卡零分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她不嫌弃我多管闲事呢。”

“什么多管闲事，明明是你自己心大！”白酉酉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殷阡陌的胳膊，然后挽住夏雯的手，冲她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却还是能让殷阡陌听到：“雯雯，跟你说，殷阡陌也是学霸，跟许奕一样，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而且人特别好，还会弹钢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