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澄看着眼前几簇红黑相间的椭圆形豆子，光亮坚硬，瞧着小巧又漂亮。她面色阴狠地瞪着豹仔，目光似乎要无声地将他撕成碎片。

“看样子，你知道这是什么。”王应苍将她的眼神看在眼里，面上浮上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他也没走过来，就坐在一旁看着。

豹仔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把一株豆子碾碎了，残渣和汁液放在一个小碗里。

乐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那年她被毒枭抓走，是卫城把她救出来的。

从那之后卫城就开始教她一些常见的毒，后来就是生在各大洲的毒物。

再后来，她也开始有意地定期摄入一定量的毒素，保持抗药性，以免意外再次发生。

眼前这种相思子，是长在热带地区的藤本植物，也是最知名且毒性最强的品种。因为很多人把它用来制作项链和念珠，所以人们它叫做相思子。

不小心误食相思子的人，大约会在12小时候出现。摄入剂量越大，中毒者越早感到不适。恶心、呕吐、疼痛、食道和胃部烧灼感、腹泻、头痛、抽搐。大量摄入这类有毒蛋白则会导致中毒者死亡。

豹仔刚碾碎的相思子约莫也就3微克/千克。如果是口服的话，根本算不了什么，最多让她疼个两三个小时。但如果是注射，就有致死的麻烦。

“上回你去救刑丘，有个人和你一起的。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王应苍问。

他无声地摩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似乎在等她的回复。

他是真欣赏她这个人。但她已经动了杀她的心，就决不可留。

“你要是和我这个老头子说实话，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他又道，“何必又浪费这么漂亮的Abrus。瞧你也是漂漂亮亮的丫头，何必死得那么痛苦呢。”

乐澄的手脚被捆着，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坐在地上，看着豹仔伸过来的手。

相思子的汁液已经在试管里了。看来不是口服，是注射呢。

也是，口服的话，压根算不上什么毒素。

王应苍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差不多再过一小时，你手机的通话记录就可以恢复了。虽然不知道对面是谁，我叫人发个定位过去，又说你在我手上，生不如死。我想，和你交接的人应该会来吧。”王应苍道，“至于你能不能撑过这一个小时，就不知道了。如果你早点说呢，你就可以好受一点。”

乐澄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明清的很。她怎会不知道王应苍在想什么。

他分明就是有怀疑的对象。大概率就是秦圩。

只是他不确定，也不愿意相信，就决定从她这里开刀。

她不动声色地将舌头下压着的药丸移动位置。如果实在是到最后的情况，她就咽下这颗强效的芬太尼，大约会失去呼吸和脉搏约一日的时间。

“你没怎么来过老挝，可能不知道，这里有很多昆虫学家。他们在高致病性新蚊种、腐生蝇类的研究方向很有建树。我个人是很喜欢昆虫的，对蝇类也很感兴趣，正巧也和几位生物学家交情不错。前几年我和几个好友去通康溶洞，发现溶洞里面有一只黄雀的尸体，身上全是绿头蝇、卵和蛆。那么黑都能看见绿头蝇在微弱发光，而且又是在严寒天气，密闭的溶洞里墙面都结了冰，竟然还有这么多坚韧的生物。它们活得比黄雀还久，靠着自己本事活了下来，不是很厉害吗？”

乐澄听着蹙起眉头，只觉得眼前这个白发老头越发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

王应苍语气一顿，又温声道：“再后来呢，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帮帮我好友的研究。你看看这个，我最喜欢的一种腐生蝇类。”

他示意豹仔把他的轮椅推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盒面没有盖子，只用一层透明的薄膜封起来。

和寻常的绿头蝇不太一样，这只绿头蝇胸部是金属亮绿色，散发着微弱的青铜光泽，不是那种亮蓝，也不是发黑的绿色。它背部有四条细黑纵纹，每节背板边缘有细黑边。棕黄的翅膀平叠在背上哪个，也不翘起来。

乐澄瞅了一眼，淡淡移开目光：“不就是只苍蝇，有什么特别的。”

王应苍意味不明地笑了。

“还记得你之前要救的那位警长刑丘吗？他的头被你之前相好的带走了，身体还留在这里，天气这么热，尸体自然是臭了。”

听到刑丘的名字，乐澄看向他的眼神更生冷。

他竟然还有脸提老邢。

“我新养的这一批绿头蝇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好东西了，自然不能亏待它们。这些金绿头蝇会挑他尸体最潮湿的部位产卵，卵也会生出幼虫。所有开放的伤口都是它们最喜欢的位置。蝇卵会在几个小时内孵化成幼虫。在接下来的六天里，它们会摄食，生长，并反复蜕皮，最后变成蛹。这些可爱的生物一波又一波地出现，而且新生代随时都在诞生，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乐澄只觉得胃里有液体在翻滚。听到他的描述，更是让她恶心得不行。

“至于那位叫卫城的药剂师嘛……其实也没有多大悬念。背叛组织的人，你觉得会有什么好下场？你以为他真是被火化的？就是警局看到的那个骨灰盒一样简单？”

他的声音变得越发空洞、遥远起来。

“乐小姐，如果改变主意的话，就不会受这样的折磨了。”

乐澄看着眼前狞笑的人，感觉越发陌生、愤懑、恶心，特别想呐喊、嘶吼，狂怒地把他眼睛挖出来，心掏出来，身体也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