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兴涥吓得够呛,上前拽住展北泽:“一根项链有什么好看的。”
“给他看!”叶文华拔高音量,从毛衣里扯出了东西,亮出来一枚挂在脖颈上的戒指,“看清楚了,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得了劲,叶文华开始不依不饶,趁着展北泽没注意,一拳砸了过去,满意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他这一拳早就想砸过去了。
最好激怒展北泽,跟他好好打一架泄泄愤。
没工夫理他,展北泽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叶叔,叶文华把我打了,是不是需要给个说法。”
听筒里穿透而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放低姿态的道歉声,虚伪里带着讨好:“北泽,抱歉啊叔叔教子无方,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保管让文华给你道歉……”
不过几分钟,叶文华的手机就响了,光是看他的脸色晴转阴,面如酱肝色,边兴涥就知道骂得必定很难听。
展北泽波动不大,冷不丁道:“靠家里的废物嚣张不了多久。”
头上传来了痛感,展北泽仍旧站得挺拔,边兴涥目瞪口呆:“你头不疼吗?”他上手去扶展北泽,在如此严肃的情况下很不专业地笑了,“你这个台词好中二。”
干咳两声,边兴涥又快速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先找个地方包扎。”
摇头,展北泽好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没事。”
边兴涥不可思议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偷偷练习铁头功去了。”
“回家吧。”展北泽没有过度跟他看不上眼的叶文华多交流,身边的边兴涥犹豫着伸手勾住他的手腕。
两三秒以后他又觉得这样子不好,边兴涥缩手,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就没忍住,莫名其妙伸到展北泽身上去了呢。
同样懵圈的还有展北泽,气氛是微妙又尴尬的,边兴涥拐个话题,活跃气氛说:“爷爷在等你。”
除了展德荣,展北泽已经没有其他亲人,提起老爷子,方才还跟丢了魂似的人烟也不抽了,把烟盒放进兜里,跨步离开。
揪着他的胳膊拽了两下,边兴涥看向他:“在此之前,先去一趟医院。”
“我没事。”展北泽压根不听他指挥,“回老宅。”
怕边兴涥担心似的,展北泽给他吃了定心丸,淡定地开口:“家里有医生。”
自己就多余担心,边兴涥想,展北泽这样的人,都不需要担心他。
他有的是办法让自己过得好。
“行吧。”还有力气在他面前装一下,说明也没有很严重。
夕阳西沉,最后一线光被天空收走,老宅的静便又深走浓。
似乎感受到了展北泽的不安,老爷子躺在院子里,藤椅有节奏缓慢地摇摆,看到他回来,展德荣直起身子,眼睛里挂着孩童的炙热天真:“大沼回来了。”
同样的脸,挂的从来都不是一种表情,展德荣从椅子上颤巍巍站起来,走近后抓着展北泽的头发打量:“你怎么跟小泽一样,留那么长的头发。”
“爷爷。”展北泽长舒一口气,重重地叫了一声,这一年他过得实在是太煎熬了。
老爷子犯病,又把展北泽忘了,转过头对屋里的阿姨说话:“晚饭做好了吗,大沼喜欢的糖醋排骨,他房间里的风水球换水了吗?还有那个风暴瓶,好好给他收着,别砸坏了,两个呢,被小泽砸坏了一个,哎,小泽去哪儿了?让我去叫他吃饭。”
阿姨一脸无助地看着展北泽,眼神晃回来,看着展德荣说:“董事长,大少爷……”
“没事。”展北泽接了话,笑容苦涩,看着老爷子说,“爷爷,我叫他吃过了。”
“吃过了啊。”展德荣说,“那青舒去哪儿了?”
一直存在于老爷子口中的小雨变成了青舒,展北泽愣住,半晌后看向展德荣的眼神极其复杂,家里的一切都仿佛在父母那场意外里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梦境。
展德荣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展北泽更是记忆错乱,时常会在梦里看到一些乱七八糟又模糊的事,把自己置身于困境之中,深陷泥沼。
看展北泽不说话,老爷子努努嘴,悻悻而归,刚耷拉下去的眼皮在看到展北泽身后的边兴涥的瞬间亮了起来。
“小雨在这儿。”展德荣不受控制爆发的思绪像被狂风撕碎的纸片,大脑如同老旧收音机,同时播放好几个嘈杂频道,说话断断续续,跟小孩抓到了喜欢的玩具似的,眼神揪着边兴涥,说道,“都有对象了,好事。”
只当老爷子在胡言乱语。
边兴涥没有待几分钟就走了,内心是想留人的,话到嘴边展北泽怎么也说不出来,路灯下的影子越来越远,从三楼往下看,能看到单薄瘦削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没有什么困意,加上被叶文华一砖头砸得头疼,展北泽从卧室里走出,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撑着脑袋冥想。
头上的痛感越发清晰,他刚闲下来,敲门声就在黑夜里响起来。
老宅的沉默让突然出现的声音卷动得惊心动魄。
机器人很懂事地打开了门,展北泽的私人医生走进来,鞠了一躬后说道:“展总,我过来给您包扎一下。”
叶文华平日里人模狗样的,酒品差得很,喝多了就耍酒疯,展北泽挨的那一下力度不轻,医生担心弄疼他,给他上了点麻药后快速包扎,弄好伤口,展北泽歇了一会儿。
朦胧之中,他又做了个梦。
断断续续。
熟悉幽怨的声音回荡在耳朵边。
“展北泽,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把我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当一个替代品吗?”
“我真的有差劲到需要成为别人的影子吗?”
“我们断了吧。”
“我不是替身,也不想当替身,没有真情的相处,我受够了。”
“……”
猛的睁大了眼睛,展北泽一身冷汗,他蹙眉,声音的主人瞬间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无力宣泄自己的——
边兴涥。
离开他时,双眉不由自主向中间蹙拢,鼻梁上方挤出几道细密的、失望的竖纹,只装着展北泽的那双亮亮的眼神也不再是晴朗的。
他的哼哼因为他的疏忽,心上蒙着一层失望的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