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的消息内容太庞大,边兴涥内心无意识启动紧急防御,像筛子一样试图过滤信息,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想多问几句,在看到展北泽失落无神的眼睛后,又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吞了回去。
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场合,边兴涥拽着展北泽想把他往外拉,之前要从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打起来的场面拉出去,展北泽大块头一个,一拳能打死几个小甜心,他还真怕醉汉叶文华被打死在这儿,成为一只孤魂野鬼。
边兴涥用了吃奶的力气,展北泽纹丝不动,他拉人拉得想笑,又觉得突然笑出声显得自己不专业,只能强装镇定。
常年健身自律审视自己的展北泽一身腱子肉,想凭借边兴涥跟自己比较起来小鸡仔似的力气,要把他拽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比登天还难。
只能甩出杀手锏,边兴涥说:“你不跟我走,我就给爷爷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提到展德荣,效果确实事半功倍,展北泽有松动了,叶文华却不打算让他离开,横手拦住他们的去路:“展北泽,你就不好奇你哥是被谁害死的?”
坏笑几声,叶文华扯出一个恶心的笑容,吊儿郎当的嬉笑:“目击证人不止林元亮一个人,其实……”
压低音量,叶文华靠近他,在头撇到展北泽耳朵边,小声说道:“我也是目击证人,不过嘛,你那么讨厌我,我就不告诉你凶手是谁了,万一气疯了怎么办,毕竟家里还有个偏心的老头。”
“少说两句你死不了。”边兴涥堵了一句后,费尽全力把展北泽从包房里拽了出去,他大喘气,把石头似的人拖离现场,用了不少力。
出门后的展北泽情绪还没收回来,像雨后崭露头角,被抽丝剥茧的春笋一般,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边兴涥说:“你没事吧?”
“没事。”展北泽平静地说话,“找个地方歇会儿。”
话刚说完,包房里的叶文华再次蠢人灵机一动,追出来用洪亮的声音呼叫展北泽,骂道:“展北泽你讨厌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跟祁尔白就是朋友,跟你哥也是朋友,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被老子耍都是你活该……少他妈……”
屋里跑出来一个人,怕叶文华口无遮拦得罪展北泽,飞速捂住他的嘴把人往屋里带。
“你没事吧?”边兴涥时刻专注展北泽,为了防止他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跑没影,眼珠子都快扣出来贴在展北泽身上了。
好在展北泽还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理智尚存,长腿向前,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商人的强大自控力让展北泽的痛总是只露出一小部分,大部分情况下的他,是一道未解之谜。
走出那场鸿门宴几百米远,展北泽才把挂在手腕上的大衣批到身上,边兴涥抓着个水杯在他身后追。
“多喝热水。”边兴涥把杯子放到他手上。
心里一热,展北泽问:“哪儿来的?”
“嗷。”边兴涥一本正经解释道,“跟路边的乞丐抢的。”
展北泽:“?”
迷惑看向边兴涥,展北泽熄声灭音:“我像要饭的?”
“不像。”边兴涥说,“但是你能把别人变成要饭的。”
彩虹屁吹出去后,边兴涥上手,拽住了展北泽的手腕:“有点冷。”
果然在边兴涥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展北泽四肢百骸传来透进骨髓的冰冷,他不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跟女孩子似的体寒。
大脑在前面走,嘴在后面飞,展北泽或许是被叶文华气到了,张口没头没脑说道:“边兴涥,你为什么会体寒。”
“嗯?”边兴涥说,“这不是很正常?”
“你又不是小姑娘。”
“小姑娘会热,小伙子也会冷。”边兴涥说,“就像你说不喜欢我,其实也会偷摸喜欢我。”
“……”
后一句话说完了,边兴涥是过瘾了,展北泽却跟个呆瓜似的无言以对。
跟边兴涥聊天总是有这个特性,他总能把好好的话题聊死,让人没法儿接话,也没有接话的欲望。
天寒地冻,展北泽站在吸烟区,从兜里掏出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烟盒,打火机都准备好了,盒子一开,里面掉出来几根水果味电子烟。
“边兴涥!”展北泽咬着后槽牙忍无可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居然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烟都换了。
“戒烟从换烟开始。”
展北泽看着他嬉皮笑脸的面孔,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唇瓣抿了又抿,发出了一声妥协的叹息。
电子烟带不来展北泽想要的感觉,他站在路边,冬雪覆盖下的城市里五味杂陈一般的静候变成了唯一底色,边兴涥拽紧了棉服,仍觉得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毫不留情地跑进了他的衣领。
边兴涥尽可能不让展北泽跟叶文华碰上,想着事情就快要结束了。
再次被事实印证,一切都是徒劳的,叶文华是个小学生斗架一样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激怒展北泽失败,还给自己惹一身气的机会的。
叶文华从路边溜出来,喝了不少,脸颊红润,嘴上骂骂咧咧:“展北泽,当初死的就应该是你!”
看垃圾一样藐视过去,展北泽冷冷一笑,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居然有脸跟自己说这种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自己有什么恨海情天的过去。
“你就是个多余的。”叶文华继续挑衅,“你比不上你哥半个手指头。”
夸他哥,好事。
展北泽挑挑眉,不置可否,懒得搭理,背身而驰准备离开。
戳不中他,叶文华在深陷的雪地里被酒精冲昏了脑袋,扯着嗓子说道:“你哥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张脸该死!”
不对劲,展北泽阴鸷冷漠的目光转了回去,用眼神就已经把叶文华凌迟了好几遍,虽然喜欢给他找不痛快,叶文华却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
喝得比平时还多,借着酒劲把内心深处的想法全都透露出来了,不像他。
展北泽已经离开的步伐又掉了回来,雪地里晃荡的人烦躁地抓了一把脖颈,从高领毛衣里抓出来一条吊坠。
对上展北泽的眼睛后,酒醒了大半,手疾眼快地把吊坠塞了回去。
只是一眼,展北泽怀疑自己看错了。
有点像他哥衣服上少了的扣子。
大脑飞速运转,展南沼出事那天,衣服上的纽扣少了一枚,不怀疑才怪,展北泽立刻铆足了劲上前:“叶文华,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叶文华扶着墙站直了身子,“跟你爷爷一样老眼昏花。”
天色稍暗,保不齐是看错了,他必须确定到底是不是展南沼掉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