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强势里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把自己关进了思想的囹圄里,别人进不去,他也不愿意出来。
转移话题,边兴涥刻意地问:“那你呢?谈过恋爱吗?”
“嗯。”展北泽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回酒店一躺就是两天。
海岛项目正常推进,展北泽带着他爷爷回去了,边兴涥没玩够,在岛上交了几个新朋友,都是三四年级的小孩,美其名曰要跟人家培养感情。
幼稚又无聊。
展北泽又想,童心未泯是件好事。
回去就把自己扔进工作的海洋里,展北泽自动变成不会停下来的机器。
他经常失眠,最近更是严重,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有办法合眼,闵伟担心他,几次三番让展北泽去他那边做个化疗,时间抽不开,展北泽也不想抽。
保持痛苦是自己应该的。
只有在脑子没法运行了,他才会去做个简单的护理。
闵伟等不到他,干脆追到公司来,推门而入,看着展北泽精神萎靡状态不佳的模样,替他父母心痛,他带着长辈的命令语气说道:“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视线放在面前的文件上,展北泽流水线似的签字,他摇头:“闵叔,我没事。”
“什么没事!”闵伟说道,“我看你就是疯了。”
眼看着拽不动展北泽这头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谁都硬的犟种,闵伟划开手机递过去给他看,当头一棒,把展北泽气得握紧拳头手在止不住发抖。
那是一张合影。
祁尔白跟一个白人富婆,亲密地靠在一起,他低着头看金发碧眼,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女人,装得很到位,是当初放在展北泽身上的深情眼。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把展北泽的伤口撕开撒了一把盐,闵伟说,“北泽,你不是还惦记他,你只是不甘心,你爸妈的事也只是个意外,把自己拖出来一身病不是个聪明的选项,跟叔叔回来。”
僵持半天败下阵来的也还是对方,看他无动于衷,闵伟被气得砸门而去。
文件看不下去了,展北泽头疼欲裂,闵伟一走,桌上的文件夹就被他一巴掌全部扫飞,白色的纸页像惊惶的鸟群在空中炸开、飘落,只剩下大量关于祁尔白背叛羞辱的记忆,一遍遍在盘旋萦绕。
“展北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是直男,直男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每次你牵我的手,我都觉得恶心。”
爆发是未经大脑的,是身体自顾自的抗拒。
展北泽看着自己颤抖的到不听使唤的手,感觉不到丝毫宣泄的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正在急速坠落的恐慌。
完了,一切都在失控,他再也拼凑不出那个冷静自持的自己了。
窝在办公室里一整天,展北泽头一回浪费大量时间去对从前胡思乱想。
直到邹映晗敲门进来,他的注意力才回到本该有的轨迹上。
两个精美的礼物盒子放在了展北泽桌上,邹映晗端庄笔挺地站好了,张口说道:“展总,这是边助理送过来的……”
“我不是说过不要他的东西?”展北泽抬起头来看着邹映晗,“拿回去退给他。”
第一次不听他使唤,邹映晗掉头就跑:“他就在外面,我觉得展总自己去比较好。”
高跟鞋的声音销声匿迹后,展北泽抓起盒子瞄了一眼,一个放的是不值钱的手表,一个放的是不值钱的便当。
他缓了好一会儿,还是出去了。
接待室里没有其他人,邹映晗胆大包天到已经敢背着自己把人带进来,展北泽没有过度计较,拉开椅子坐下,像开会似的,把礼物当文件推。
“拿回去。”
边兴涥摇头:“送出去的东西哪儿有拿回来的道理。”
心情还不错,边兴涥忽略掉整天闷着脸不高兴的展北泽,打开了便当盒子:“你尝一口,我看着你吃一口就走。”
他挖了一勺子递到展北泽唇边,挑挑眉:“张嘴,啊~”
尾音拉得长长的,展北泽还没张口,接待室的门开了,前面的人介绍产品,后面跟着合作商。
两个人同时看向展北泽,愣过几秒后退了出去:“抱歉展总,我不知道您在这儿。”
反应迅速地带着合作商换了个接待室。
展北泽扶着额头:“……”
不知道的人又得把自己当巨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