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开了，展北泽优越的脸上不带多少情绪，却也能够看出来轮廓边缘的锋利已经软下去不少：“我没病。”

“嗯。”边兴涥点头，“是我想缠着你。”

一句话杀死比赛，展北泽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把人打发走的决心也停了下去，他默许了边兴涥留在身边，想着也只是一个晚上，不碍事。

前提是边兴涥话少的话。

显然是行不通的，边兴涥试探地问：“你现在困吗？不困的话我们出去逛逛呗？”

半夜的岛上并没有很安静，上面的渔民争分夺秒想着赚钱，宵夜的香味随着炊烟流进了边兴涥脑子里，他憨笑着说：“有点饿了。”

“跟我没关系。”展北泽刚想着要用刻薄的话拒绝边兴涥，身体就快他一步做出回应，非常打脸，肚子投降咕咕叫了。

听到声音，边兴涥得意洋洋，抓起展北泽的手用力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走吧走吧。”

展北泽试图把那股拒绝的火焰拉高燃烧点，像往常一样力争声色，毫不犹豫推辞，他深呼吸，攥紧拳头，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说了，不去，你怎么那么烦人。”

跟每一次都一样，边兴涥这股力量从来不听从他的指挥：“下雨了往屋里跑，饿了就吃饭，展北泽，你是人，不是神。”

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展北泽胸腔里的一团火变成炸开的气浪，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脑子里先是一静，随即被自己血液奔涌的膨胀声灌满，世界褪色成一片刺眼的黑暗。

“边兴涥，我说很多次……”他的话好像不是说出来的，是被撕扯着拽出来的，“别缠着我了。”

声音陌生得不像他自己，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恐惧的震颤。

边兴涥无动于衷，只是温柔又耐心地跳过他发疯后的诡谲场面：“我们先吃饭，有事待会儿再说。”

他就像一股清泉，洒在展北泽这块僵硬的石头上，浸润到深处洗干了浮躁，最终也还是成功把展北泽带出去了。

市集上很热闹，半夜三更的朝气在空气中腾飞，边兴涥半敞开心扉，真情流露道：“展北泽，没有过不去的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他们更像是生活给的考验，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你生活在一个不需要奔波劳累的家，已经是万幸了。”

他笑了笑：“何况，雷厉风行的展总，应该不会是一个脆弱的人吧。”

对边兴涥的讨厌散去了一大半，展北泽态度放松软了，也没有觉得他话太多吵得自己头皮疼。

“附近有一家钵钵鸡，很火的，我带你去尝尝。”

旁边还有探店博主在拍视频，排着长队，边兴涥耸了耸肩：“照这个趋势，不知道要等多久。”

找了个草丛坐下，边兴涥再抬头，那排长队已经没了。

展北泽像一座山似的站在老板面前，长发下凌厉的眼睛把人吓了一跳，他僵硬地指了指：“所有东西都上一份。”

面前摆满了边兴涥一直想吃的钵钵鸡，他吞了吞口水，紧张地说：“你都干了什么？谁都跟你一样，老板还做不做生意的？把人家的客人全吓跑了，你还真是……”

他说了一大串，展北泽只是轻飘飘摇头：“没有。”

边兴涥问：“什么？”

展北泽说：“没有吓跑。”他顿了顿，补充道，“给他们钱了。”

“给钱打发的人？”

看到展北泽点头，边兴涥东西也不吃了，叉着腰说道：“展北泽你是冤大头吗。”

“没几块钱。”

“你——”边兴涥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憋了半天张口道，“纯有病。”

变脸真快，展北泽心想，刚才安慰自己的话还一套一套的，转头就能快速更换个新的态度。

不过，还挺可爱的。

展北泽不挑食，吃了不少，不说好吃，也不说难吃，只是埋着头，像一只加大号不拆家的哈士奇，眼睛里少见的干净澄澈。

回酒店的路上，边兴涥依旧跟着他。

凌晨四点的天凉悠悠的，两个人并肩而行，边兴涥始终看着他：“我还挺好奇的。”他扯了题外话，漫不经意地问，“你这样的人谈恋爱，会不会很无聊。”

“你的问题就很无聊。”展北泽没空把自己的情感问题跟一个不熟的人和盘托出，只是一味加快步伐。

得不到回应，边兴涥悻悻而归，他努努嘴：“不说就算了。”

“那你呢？”展北泽突然这么问，打得边兴涥措手不及。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展北泽居然会好奇自己的感情问题，边兴涥也没有藏着掖着，他自然地回答：“谈过一个，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她现在在国外留学，找了个外国男朋友，过得……”

提到国外留学四个字，边兴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展北泽的眉眼里居然放着隐隐的郁闷。

感情复杂得他看不清楚。

越是靠近，他越觉得展北泽这个人太过神秘，身上压着重担，从不出声表现自己作为人类最基本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