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思索过久，那头的人推门进来，奚霁寒又一次瞧见那毕恭毕敬的面庞。

“奚姑娘，没想到您在此处。”

“黑泽。”

“是我。”黑泽看她的神情却有些疑惑，“奚姑娘的玉佩是丢了吗？为何进了皇宫却无人同我与圣上知会？”

“这……没丢……”

奚霁寒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将自己擅闯一事告诉眼前的人。

“不必紧张。”似瞧出奚霁寒的窘迫，黑泽冲她勾了个笑，“是圣上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黑泽拍拍手，只见他身后一阵窸窣，门口人接着人，几个侍卫合力抬了好几大箱子进来，直至这些或大或小的箱子整齐排列挡住了离开寝宫的路，那些侍卫这才灰溜溜退下。

从山上穷到山下的剑修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仙山上穷得药峰上的狗都对她面露鄙夷，下山义诊又没钱可赚，偶尔抓妖赚的大款不是用来炸炉就是给少年尧殇买点零嘴哄他开心。奚霁寒用手将某个箱子挑开，当即便被侧漏的金光闪瞎了狗眼。只听身侧黑泽清咳两声，这才勉强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那样。

“这些都是圣上亲自挑的，这边……”黑泽将一个偏小的精致箱子打开给她展示，“这边都是京城乃至全国有名的金匠雕琢的金钗？”

“金钗？”奚霁寒轻手轻脚将其中一个捧在手里，金属的冰凉传递到手心，她面无表情，忍下相触时的颤抖，仰首问，“全金吗？”

“是的，还有青玉，墨玉，乃至修真界难有的灵矿等很多料子做的。”

这么有钱？！

“呃咳……”奚霁寒轻咳两声，直起了腰，“你家主子还真是有出息了。”

“奚姑娘说笑了，这边……”黑泽将另几个箱子打开，“这边，是圣上按您所喜的风格挑选或是定制的衣物，虽说大多样式朴素，但料子或做工，都是京城最上等的。还有些是按圣上自己喜欢的挑的，样式，纹样都是十年间流行过的。”

“这么多……”

“圣上有事没事就喜欢给您挑这些，他说您迟早都会回来，若是让您知晓他心中有怠慢，惹您生气，那就是他天大的罪过。啊，还有这边……”

黑泽指了指边上最为精贵的，又上了锁的小箱，“圣上应当没允属下将此物带来，但属下觉着，这还是得给奚姑娘看一看。”

“什，什么？”

“您应当知道，今年是那场大战过去的第十个年头，可这十年以来，每到某个日子，圣上便会离宫回到雅川的那个小院里住上半日，待返程，又在沿途去带一些东西锁进这个箱子。”

“腊月十七，那是您的生辰吗？”

腊月十七……奚霁寒视线紧紧落在那个小箱子上，鬼使神差拨动锁上的文字到自己的生辰，咔嚓，许久没被浸过光亮的箱子缓缓敞开，入眼，大大小小的物什一共八件，完好却有些落寞着躺在里头。

黑泽看她将箱子打开后，便识趣着不再言语。见她看着那个箱子晃神许久，这才伸手将其中一个拿起打量。

这是……口脂。奚霁寒将其打开，那口脂却因年头过长，已经有些暗沉甚至开裂，她压着眸子没有出声，却在将其放回原处时，摸到一封信件。

“腊月十七，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是我们第一次没有一起过的生辰，姐姐。暴君被击杀，邪修也被铲除了干净，我们推翻了旧时代的王朝，大将军死在了推翻暴君的那天，杨大哥落了满身伤，也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大家都推举我成为新朝皇帝。我其实并不情愿，但也在打理政事间将其接手下来。直至腊月十七，你的生辰，已然过了小半年。

立春了，京城的血污被大雪盖了边，现下已然不见。今日回去雅川看你，这才惊觉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上次见面，都过去小半年了。”

段末几字的墨迹被水渍晕开，经时间磨损，其实有些看不明白是什么了。奚霁寒揉揉眼，继续瞧：

“我打扫了你的房间，可终究是太空了，可院子里简直静得让我发疯。我去了我们一起逛过的集市，瞧着几个女孩在胭脂店外驻留，记起第一次，你带我来时，不施胭脂粉黛却依旧美丽的姐姐，竟也在此处顿了许久。我想看看你涂上你喜欢的脂粉，想看你冲我笑，奈何后面记起来，不是战火纷飞没个胭脂可卖，就是你已不在身侧了。我挑了很久，老板笑我呆，帮我挑了盒好的，但却扫兴地告诉我这种脂粉放不了太久。不过应该也没关系，姐姐是救世济人的仙人，功德深厚，不会薄命，姐姐总会回来的，不会让我等太久。等你回来，我就亲手帮你涂上口脂。”

话断在此处，满是少年人虚妄的幻想，奚霁寒将其压回箱底，又从其他物什低下拿起一封封信。

“我问修仙世家寻了法子，高价造了个结实无比的药炉，等姐姐回来跟我住在一处，那间丹炉房，不，我的宫殿都是姐姐的……”

“姐姐还没回来，我会把这些生辰礼物都收起来日后一并给你，今年，赠给姐姐我亲手绘的丹青，是姐姐练剑的样子，但愿你回来不会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