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李叶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李叶一愣,抬起头。
“李叶哥哥。”徐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认真,他仰头看着李叶,眼中映着春光,也映着李叶有些愕然的脸,“家里来了信,催我回去。我争取的期限……快到了。”
李叶指尖的针线顿住了。这段日子,徐阶的陪伴、体贴、以及对家人的尊重呵护,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
心里的那团乱麻,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理出了方向,只是他不敢,或者说羞于去正视。
“我……我要回去了。”徐阶继续道,目光一瞬不瞬,“但在回去之前,有句话,我必须问你。”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无比坚定,“李叶哥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不是儿戏,是真真正正地,做我的夫郎,随我回府城。我会待你好,待你家人好,此生不负。”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春风拂过新叶的声音。李松停下了搭架子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李叶娘也从堂屋门口望过来,目光复杂。
李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手里的针线活掉在笸箩里。
他看着眼前少年真挚而炽热的眼眸,想起他背着自己走过田埂的瘦确宽大的肩膀,想起他费尽心思逗自己开怀的模样,想起这段时日他润物无声的陪伴与改变……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和羞怯,忽然就散了。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坚定,却足够清晰:“……好。”
徐阶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把所有的春光都装了进去。他猛地站起身,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狂喜,只是看着李叶傻笑。
李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开脸,耳根红得滴血。
李松远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李叶娘的嘴角咧开笑了一下又立马红了眼眶。
这事很快在李叶家传开。李叶爹娘早已将徐阶的品性看在眼里,虽是高攀,但徐阶诚意十足,两人又有情分,叶哥儿自己也点了头,哪有不应允的道理?
只是想到儿子要远嫁府城,难免不舍,但看徐阶郑重承诺会常带李叶回来探望,心下也稍安。总之是个高兴的事情。
既然两情相悦,两家又都认可,婚期便提上日程。
林溪远和沈知还的婚事本就定了开春,如今索性将两对新人的喜事一并办,也好热闹热闹,驱驱这些时日的晦气。
婚礼定在三月,桃花将开未开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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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离开月湾村回府城准备的前一晚,特意来沈家道别,特意找沈知还说了几句话。
两人站在暮色渐合的院子里。
“沈大哥,这些时日,多谢照拂。”徐阶拱手,态度诚恳。
“客气了。”沈知还还礼,“祝你与李叶,百年好合。”
徐阶点点头,目光望向沈家简朴却温馨的院落,又看向远处暮霭中的群山,忽然低声道
“沈大哥家中……似有隐忧。我虽不知具体,但若府城那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或听到什么与‘旧事’、‘寻人’相关的风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会设法让李叶以‘探亲’为由,回来一趟。”
这话说得含蓄,沈知还心下了然。
沈知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多谢。保重。”
“保重。”徐阶郑重道,随后又向林溪远道别,这才转身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府城的世家公子,哪有简单的,李叶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沈知还在心中感叹。
徐阶知道,此番回去,他要为李叶早做打算,徐家没有好相与的人。
前路不易,但为了自己和李叶,为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他心甘情愿。
院中,沈知还揽住林溪远的肩,低声道:“婚期照旧。只是阿拙那边……”
“婚礼时,总要一家团聚的。”林溪远靠着他,轻声道,“就那一日,赵先生和十五都在,应当无妨。之后……再让阿拙回庵堂。”
“好。”沈知还应下,望向苍茫的远山。
山雨欲来,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握紧彼此的手,在春光里筹划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