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人既已查到芰州,找到月湾村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十五。”赵镜殊对着空荡荡的屋内唤了一声。
刚刚还在院子清理残竹的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躬身垂首,气息近乎于无。这是他从京中带出的、两个绝对心腹之一。
“去月湾村沈家附近,暗中看顾那个叫阿拙的孩子。”赵镜殊声音清冷,不容置疑,“非生死关头,不必现身,不必插手。若有可疑之人接近,记下形貌。”
“是。”十五应声,没有半分犹豫,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门外雪地中,轻踏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住。
赵镜殊重新看向那封在烛火下渐渐字迹淡去,把纸往烛台一递又扔进了香炉。
他本不欲卷入太深,但既为阿拙之师,这孩子又那般好,如何能坐视不理。沈临洲……但愿你没出事,否则只我一人是护不住阿拙的。
初一进门来,立于赵镜殊身侧低声到:“大公子,本家那边恐要接你回京,您要早做打算。”
“知道了。”
赵镜殊为不可察的叹了声气,把棋台上的棋子一枚枚收好。
---
山风凛冽,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生疼。沈知还伏在骡背上,不断催促着牲口。山路覆雪,湿滑难行,骡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他却嫌不够快,心头那把火灼烧得他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三皇子的人已经到了芰州府城,正在四处打听!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月湾村?溪哥儿和孩子们会不会有危险?各种糟糕的设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翻腾。
绕过一个山坳,前面是一段狭窄的临崖小道。沈知还心头警兆忽生,猛地一勒缰绳。几乎同时,两道黑影从崖壁上方扑下,手中短刃寒光凛冽,直取他与□□骡子!
果有埋伏专门在此拦截?还是碰巧撞上的山匪?
沈知还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并不下骡,而是双腿用力一夹骡腹,骡子吃痛向前猛地一窜,恰恰避开一刀。同时他腰身一拧,佩刀并未出鞘,连刀带鞘横扫而出,势大力沉,“砰”地一声格开另一把刺向骡颈的短刃,震得那黑影手臂发麻。
“点子硬!”一个黑影低呼。
沈知还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从骡背上纵身跃下,落地瞬间刀已出鞘。雪亮的刀光在昏沉的山道间一闪,没有花哨的招式,一刀劈,一记斜撩,伴着金属撞击声和闷哼,两个黑影踉跄后退,一个手臂见血,另一个死在雪地。
沈知还持刀而立,眼神如冰,扫过那人。
那人不答话,转身便往山林深处逃去,身手矫健,显然是熟悉地形。
沈知还拿出一把匕首向前飞掷,正中后心,那人倒在了雪地。
他的目标是尽快回家。确认两人死了,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骡子,无恙。翻身上骡,再次催动,速度比之前更快。心中的焦灼更甚——连这偏僻的山路都有埋伏,对方布网之密,超出预料。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星夜兼程,当他终于望见月湾村零星灯火时,已是第三日深夜。村子静悄悄的,覆着一层洁白积雪,仿佛世外桃源,与外界的腥风血雨毫无干系。
沈知还牵着疲惫不堪的骡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家小院。院门紧闭,屋内没有灯火,一片寂静。他的心跳得厉害,轻轻推开院门。
堂屋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林溪远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盏小油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带着担忧却难掩惊喜的脸庞。
“沈大哥?”他轻声唤道,显然刚刚睡睡,“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路上……”话未说完,他已注意到沈知还眉宇间的疲惫与风尘,以及那一身尚未散尽的肃杀寒意。
沈知还悬了一路的心,在看到林溪远安然无恙的这一刻,终于稍稍落下。他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身上寒气,一把将林溪远连人带灯拥入怀中。怀抱温暖而真实,驱散了沿途的冰雪与血腥。
“嗯,回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路上雪大,耽搁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不能吓着他。
林溪远被他抱得有些紧,却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心绪。
他没有多问,只是放松身体靠着他,用自己单薄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衣襟,柔声道:“我去给你煮碗热汤面,们都睡了,阿拙与徐阶格外合得来……”
“我和叶哥儿今日做了许多点心。”
熟悉的唠叨,寻常的烟火气,将沈知还从惊险的归途拉回安宁的现实。他默默听着,不肯松开怀里的人。
而在沈家小院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树阴影下,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十五,悄无声息地看着相拥的两人走回亮起暖光的屋内,这才微微动了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赶回陇月庵告知赵镜殊沈临洲归家的消息。
风雪暂歇,危机却已如影随形,悄然逼近这座看似平静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