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橘红的火苗舔着锅底,驱散了冬夜的寒气和沈知还周身的寒气。林溪远利落地往锅里添水,又从瓦罐里舀出夜饭省下的浓醇的鸡汤作底。
“坐着烤烤火。”他将沈知还按在灶前的小凳上,“浑身都冰透了,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你可知我会心疼。”
沈知还坐在灶前,温暖的火光在他的脸跳动,窗外是呼呼的大风雪。
他抬头看着林溪远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切葱花,煎荷包蛋,捏面疙瘩,动作流畅而熟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家里的一切柔和而静谧。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沈知还低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他。
“什么事?”林溪远回头,眼里是清晰的担忧。
“……雪大,山路不好走。”沈知还顿了顿,终究没提那场凶险的埋伏。有些事,他一个人担着就好,总归过去了,何必惹人心惊。
林溪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将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端到他面前。金黄的煎蛋,碧绿的葱花,汤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黄色鸡油,面条香气扑鼻。“快吃吧。”
面很烫,沈知还却吃得很急,像是要将一路的寒意和疲惫都吞吃下去。
林溪远坐在旁边,小口吃着自己那碗,时不时看他一眼,见他额角发梢还沾着已经化的雪沫,头发便湿了,两口扒完面,起身去舀热水。
“吃完泡个澡,去去寒气。”
澡盆搬进相对暖和的灶屋,热水氤氲出白茫茫的蒸汽。沈知还解下外衣,露出精壮却带着几道新旧伤痕的上身。
林溪远来不及害羞就被心疼涨满了所有心绪,自然地接过布巾,帮他擦洗后背。
布巾滑过紧绷的肩背肌肉,温热的水流冲走尘泥。沈知还背对着他,忽然低声开口:“溪哥儿。”
“嗯?”
“没事。”沈知还顿了顿,“只是叫叫你。”
林溪远的手停了停,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继续手中的动作,指尖无意间抚过一道较新的浅疤,心里微微叹气,动作却更轻柔了。
“疼吗?”
“不疼了。”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沈知还将林溪远紧紧圈在怀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呼吸逐渐绵长。
林溪远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心中那点因他晚归和异样而生出的不安,渐渐被熨帖平复。
不管外头风雪再大,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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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年味已浓到化不开。沈家小院比往常更热闹几分。
林溪远做了几样好吃又精致的点心:芙蓉莲子糕、桂花栗粉糕和枣泥山药糕,全部摞好盛在竹匾里。
一是为了卖钱,二是早先乡亲们就在他这定了拜年点心。
没过多久,村长娘子、芦花婶、李叶娘等相熟的妇人哥儿便陆续上门。
堂屋里炭盆烧得旺,摆了许多瓜子花生,一壶酽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大家聚在一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哎哟,溪远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点心比镇上的还精巧!”村长娘子站在竹编前,啧啧称赞。“快给我每种包上两包。”
“可不是,人长得俊,手又巧,沈猎户真是好福气。”芦花婶笑着接口,目光在正在给众人添茶的林溪远和旁边沉默的给林溪远剥花生的沈知还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道,“说起来,你俩这婚事,到底啥时候办呀?咱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大家都笑起来,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叶哥儿后来的姻缘都要赶到你俩前头去了!”
“!”
“!”
林溪远和李叶闹了个大红脸。
林溪远偷偷瞥向沈知还。沈知还剥花生的手停了停,抬眼看向林溪远,目光深邃。
村长娘子拍板笑道:“我看啊,等过了春节,春耕前天气暖和了正好!这媒人我可当定了!”
沈知还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多谢村长娘子,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您。”
这便是应下了。众人一阵欢笑打趣,林溪远脸上烧得厉害,心里却像浸了蜜糖。
大家又是恭喜又是讨论开了,要准备哪些东西,该摆几桌酒,谁适合当梳头娘子……
正热闹着,芦花婶又想起一事:“对了,阿拙呢?听说他跟赵先生学学问,字肯定写得好吧?今年我家的春联,能不能请咱们小阿拙动动笔呀?”
阿拙正在里屋温书,闻言走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我才刚学写字不久,怕写得不好……”
“嗨,自家贴着图个喜庆,你会写就成,我们都看不懂!”芦花婶爽快道。
这一下开了头,其他几家也纷纷说要请阿拙写春联。阿拙有些无措地看向沈知还和林溪远。
这时,一直在旁安静喝茶的徐阶站了起来,温声道:“若不嫌弃,我与阿拙一起写。我还要考考阿拙对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