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两个哥儿皆是一愣。
“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羞不羞!”李叶又气又恼。
“我想看看你才过来的,没想偷听你说话,我才过来就听见你说嫁给李二柱,我不会同意的!”
“我爹娘同意就行!”
“爹娘才不会同意李二柱!”
“那是我爹娘!”
“很快也是我爹娘了~”
“你胡说!”李叶脾气上来就要跑,林溪远忙拉住他:“好叶哥儿别走,你得帮帮我。”
林溪远又过去把灶屋门一关,门闩放好。
“叶哥儿,没事了,冷静一下,他什么都没听着。”
“李叶又泄下气来道
“如今他找来了,说了那样的话,做了这样的事,我……我不是石头。可越是这样,我越怕。我怕他只是一时冲动,不想屈从家里来找的我,更怕……就算他是真心的,我们之间隔着那么高的门第,怎么可能有结果?他家里怎么会同意?旁人会怎么议论?说他自甘堕落,说我攀附富贵?我不想……不想有一天,这点念想变成怨怼,不想害他更害了自己。”
这番话,李叶憋在心里许多天,无人可诉。此刻对着最信任的林溪远,终于一股脑倾泻出来。他说得有些乱,却情真意切,将情动时的甜蜜悸动,与清醒时的惶惑自卑,淋漓尽致的告诉了林溪远。
林溪远心中触动,他握住李叶微微发凉的手。李叶的困境,他何尝不能理解几分?当初他对沈知还,又何尝没有过类似的忐忑?只是他与沈知还的相遇更恰好一些。而徐阶……只怕是更难……
“叶哥儿,”林溪远柔声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且不论出身门第。徐公子的心意真不真,能真多久,会不会因别的而改变,这些,旁人都无法替他回答,你只能去问他。”
李叶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但是,”林溪远轻轻替他擦去眼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你自己的心。你喜欢他,这份心意本身没有错,也不低贱。你担心配不上他,可在我眼里,你善良、爽朗、能干、明事理,是顶好的哥儿。徐公子幼时得你照拂,念念不忘,何尝不是因为你本身的好?”
他顿了顿,看着李叶的眼睛:“至于以后……路总要一步一步走,日子总要一天一天过。徐公子既然说了要与家中周旋,暂且留下过年,至少眼下,他是认真的。何不……就看着当下?看他如何做,也看你自己的心如何选择。不必急着把往后几十年的难处都压到眼前,那太沉了。若他真心能经得住磋磨,你也愿意与他一同面对,到时候再想办法不迟。若中途有什么变故,至少……你也没有辜负自己此刻的心意,是不是?”
李叶怔怔地听着,泪水渐渐止住。林溪远的话,像一股温润的泉水,缓缓浇在他焦灼的心上。
是啊,未来千难万难,可那是未来。至少此刻,徐阶就在村里,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笨拙而努力地靠近他。至少此刻,他心里那份酸酸甜甜的悸动,是真真切切的。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叶抽了抽鼻子,老实说,“就是……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甜,又怕得很。”
“那就先乱着,先甜着,也先怕着。”林溪远笑了,拍拍他的手,“日子还长着呢。先把眼前的年过好。说不定哪一天就豁然开朗有答案了。”
李叶被他说得破涕为笑,用力点点头:“嗯!”
这时,炉子上传来糖浆熬好的细微声响,两人忙起身回去照看。
两人重新投入忙碌的活计时,李叶的心情似乎松快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甚至主动跟林溪远讲起更多徐阶小时候的糗事。
“你都不知道,他小时候可娇气了,怕虫子,怕打雷,走路走多了就喊累。有一次我带他去摘野莓,他非要自己走,结果没几步就摔了,手心蹭破点皮,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还一下就扁嘴哭了,哄都哄不好……”李叶一边将熬好的糖浆倒入准备好的糯米粉中快速搅拌,一边笑着说,眼里闪着光,那是回忆特有的温柔色泽。
林溪远含笑听着,手下利落地将拌好的粉倒入木框内压实。
“怎么哄好的?”林溪远问。
“就……”李叶突然不说话了,脸却红了:“没哄。”
林溪远不追问也不戳穿,只是笑着嗯了声。
他知道,李叶的心结并未完全解开,但至少,他肯说出来,肯正视自己的心意,这便是好的开始。
灶房里,甜香愈发浓郁。两个年轻哥儿的身影在蒸汽与香气中忙碌交错,低声絮语夹杂着轻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