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正是横涧乡年前最后一个大集,连着三天。
天色未明,林溪远便起身忙碌了。
灶房里暖意融融,他特意烙了几张葱油饼,又煮了稠稠的小米粥。沈知还走进来时,正看见他弯腰从蒸笼里取出几个热腾腾的野菜香干包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秀的眉眼,又迅速散去,露出那双含着晨光的眸子。
“醒了?”林溪远回头,很自然地递过一个包子,“尝尝,野菜香干馅的,刚出锅。”
沈知还不接,走近林溪远把把头靠在他肩头,等着。
林溪远一笑,拿着包子喂他吃。
“好吃!”沈知还像没骨头似的黏在林溪远身边。
“站好了,沉不沉呀你。”林溪远喂完包子转过身把人扶正。
那些过去只敢藏在心底的亲近与依赖,如今也敢稍稍露出一角。
“阿愚还没醒?”沈知还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又用手去抱住林溪远的腰。
“醒了,怕冷,正赖床呢。”林溪远笑道,转身要去盛粥,腰身被一条手臂轻轻揽住。
沈知还从身后靠近,下巴几乎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没起就不急。”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林溪远耳根微红,却没有躲开,只轻轻“嗯”了一声,任由自己向后靠了靠,倚进那片坚实的温暖里。晨光熹微,灶火噼啪,这一刻的静谧与亲昵,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等他们牵着睡眼惺忪、却因听说要去赶集而兴奋不已的阿愚出门时,日头已升上了东边的山梁。
今日逢十,阿拙要去陇月庵,在村口就要走另一个方向了。
“好好跟赵先生学,赶集回来,我们给你带好吃的。”林溪远摸摸他的头,又替他整了整衣襟。
“我知道,溪远哥哥,大哥,你们放心。”阿拙乖巧应道,转身往庵堂方向走去。
横涧乡的大集果然热闹非凡。长长的街道两旁,摊棚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混着各种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充满了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阿愚的眼睛立刻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卖糖画的老爷爷,一会儿又被咚咚响的拨浪鼓吸引。沈知还索性将他架在自己肩头,让他能看得更远。林溪远跟在旁边,手里挎着竹篮,目光流连在琳琅满目的货物上,时而与沈知还低声商量要买些什么。
“呀!炸糕!”阿愚指着前方一个油锅翻滚的摊子,欢呼起来。
那炸糕金黄酥脆,内里是糯糯的豆沙馅,刚出锅,烫手又烫嘴,却香得勾人。沈知还买了三个,先递给林溪远一个,又把阿愚抱在怀里小心吹凉了,掰一点点喂他。
“溪哥儿,我也想吃炸糕。”沈知还低着头对着林溪远的耳朵说。
林溪远侧着头在肩上蹭了蹭耳朵:“你和阿愚吃一个嘛。”他小口咬着炸糕,甜蜜的豆沙在口中化开,
“不要。要和你一起吃。”沈知还又在他耳朵边说。
林溪远抬头,正对上沈知还低头看他的目光。男人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点糖屑,林溪远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替他拂去。
“吃,吃大口的。”把咬过的炸糕递到沈知还嘴边。
随即,沈知还眼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林溪远也垂下眼帘,唇角微弯。
中午他们又尝了热腾腾的羊杂汤,汤汁奶白醇厚,撒上碧绿的芫荽和火红的辣油,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沈知还怕辣,只喝了几口便鼻尖冒汗,林溪远将自己那碗未放辣的推过去,与他交换,如何面不改色地喝完了辣辣的羊杂汤。
“喜欢吃甜就说,吃不得辣就别放,这有什么啦!”林溪远有些无奈的娇嗔道,“我还会说你什么不成?”
“没有喜欢吃甜,我能吃辣。”沈知还回道。
“不和你争。”
林溪远喝完汤后看着他一点点喂阿愚吃。
看着看着就盯着他辣的有些发红的嘴唇,不知想了什么,脸上的热意又隐隐腾起。
“好看不?”沈知还眼里全是得意。
“我没看。”
吃过羊杂汤,三人逛到杂耍摊子前,他们驻足看了许久。
喷火的汉子赢得满堂喝彩,顶碗的小女孩技艺精湛又让人提心吊胆。阿愚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张得圆圆的。
看到惊险处,林溪远不自觉地抓住了沈知还的胳膊,待表演结束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想松手,却被沈知还反手握住了。宽大的手掌将他的手完全包裹,有些粗糙却很温暖,就这么坦然地牵着,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
林溪远的心跳得有些快,指尖在对方掌心微微蜷缩,却没有挣脱。
他能感觉到四周偶尔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善意的笑,在这个相对开放的乡集上,两个人牵手虽不算常见,倒也不至于惊世骇俗。
更重要的是,沈知还那份坦然的态度,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和安定感。
采买年货是此行的正事。沈知还挑了两刀上好的五花肉准备晚上焖红烧肉,又与屠户定了半扇猪,明日送到沈家小院。
林溪远选了鲜艳的红纸准备剪窗花,又买了许多做点心的材料和年节招待客人的果子花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