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远的脸在月色下微微发烫:“你喜欢就好。”
“特别是芹菜馅的。”沈知还补充道,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你特意多捏了一道褶,我知道。”
原来他的小心思被注意到了。林溪远的心中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说不出话来。
夜风拂过,带着冬日的寒意。但相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
第二日一早,李叶和他娘果然来了。李叶娘是个爽朗的妇人,一见林溪远就笑道:“溪哥儿也一起去吧,陇月庵的菩萨最是灵验,求什么得什么!”
林溪远红着脸应下,给两个孩子换了身干净好看的衣裳,一行五人便出发了。
陇月庵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很是清幽。庵前有几株老梅,枝头已经结了小小的花苞。
庵里香客不多,很是清净。李叶娘带着他们先到大殿上了香,然后便拉着李叶去求姻缘签。
林溪远牵着阿愚,带着阿拙在庵中慢慢走着。庵堂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院中种着些菜蔬,墙角堆着干柴,倒有几分农家气息。
行至后院,忽见一株古松下坐着个年轻哥儿,正在抚琴。那哥儿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衫子,一件白狐裘披风,容貌清俊,气质不凡,不似寻常乡野之人。
一旁还站着侍从泡茶,茶香四溢,桌上摆着精致的几样点心,一个红泥小炉,甚至雅致。
琴声淙淙,林溪远不觉听入了神。
一曲终了,那哥儿抬头看见他们,微微颔首:“惊扰各位了。”
林溪远忙道:“公子琴艺高超,何来惊扰之说。”
那哥儿浅浅一笑:“不过是闲来消遣罢了。诸位是来上香的?”
“是,”林溪远点头,“听说这里的姻缘签很灵验。”
哥儿的目光在他和两个孩子身上转了转,笑意深了些:“确实灵验。我在这里住了些时日,见过不少有情人终成眷属。”
正说着,李叶和他娘求完签与一位师太一道过来。师太一见那哥儿,便笑道:“赵公子今日好兴致。”
原来这哥儿姓赵,名镜殊,是京城人士,因身子不好,来此静养。师太见林溪远带着孩子,悄悄告诉林溪远,这赵公子学问极好,偶尔会指点附近村子的孩子读书。
林溪远带着两个孩子上前:“叨扰公子,我家阿拙正在念《四书》,可否指点一二?”
阿拙作揖行了个学生礼。
赵镜殊见这三人颇不一般,便多问了几句。一番问答下来,名唤阿拙的孩子十分有灵气,言行举止更不似村野乡童。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若是不嫌弃,可以常来庵中,我略通诗书,或许能指点一二。”
林溪远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这时,一个小尼姑过来请赵镜殊去用斋饭。赵镜殊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了林溪远一眼:“这位哥哥若要求签,不妨去东厢的月老殿,那里的签最是灵验。”
待他走后,李叶悄悄对林溪远道:“赵公子真是与我们不同,举手投足皆是贵气,怕不是喝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长大的。”
“不许混说,往后也是阿拙的老师了。”林溪远笑闹着拍打了一下李叶的胳膊。
“我听说他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公子,不知为何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静养。”李叶和林溪远咬耳朵。
“大户人家的事我们哪里能知道的,不说了。”林溪远更小的声音回道。
小小商贾林家尚且龌蹉,高门大户的家宅阴私又岂会少,林溪远不想这些事污了李叶的耳朵。
赵公子步伐稳健,寒天亦能在户外弹琴怎会是体弱之人,既不是又谈何静养,只怕是……
林溪远望着赵镜殊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亲切。那哥儿虽气质清冷,眼神却十分温和。
来到月老殿,林溪远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摇动签筒。一支竹签应声落地,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凤栖梧桐,良缘天定。”
解签的师太看了签文,笑道:“施主求的是姻缘?这是上上签,寓意良缘已定,只待佳期。”
林溪远心中欢喜,小心地将签文收好。
从庵堂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李叶娘求了个好签,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李叶则红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家中,沈知还已经回来了,院中堆着新砍的柴禾。他正在灶前烧水,见林溪远回来,抬头问道:“玩得可好?”
林溪远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张签文:“求了个签。”
沈知接过签文,看了看,又递还给他:“信这个?”
“师太说是上上签。”林溪远小声说,耳根微红。
沈知还的唇角微微扬起:“既是上上签,那便是真的。”
晚饭时,林溪远说起在庵中遇见赵镜殊的事。沈知还听后,沉默片刻:“赵公子确是学问很好,阿拙若得他指点,是好事。”
夜里,林溪远将那张签文小心地和绿松石放在一起。沈知还从身后拥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今日砍柴时,我想起一事。”沈知还低声道,“开春后,我想送阿拙去镇上读书。”
林溪远转身看他:“那很好啊。阿拙聪明,不该埋没了。”
“只是...”沈知还顿了顿,“今日听你说了赵公子怕是比镇上先生强许多,改日再去拜访一二,看看阿拙能不能拜他门下。”
林溪远点头:“庵里清净,也是个好去处,又不必接触许多生人。”
沈知还凝视着他,眼中情绪翻涌。忽然,他低头,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林溪远额间。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林溪远怔住了,随即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这是沈知还很少说情话,每回这样直白的话都让林溪远觉得格外动人。
林溪远把自己窝进他怀里,不肯松开。
窗外,冬夜的寒风吹过,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两颗心紧紧相依,再无隔阂。
而远在陇月庵的赵镜殊,此刻正对灯独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平添几分寂寥。
命运的丝线,正在这个冬夜里悄然交织。月湾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