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林溪远在温暖的怀抱里醒来。沈知还的手臂仍环在他腰间,呼吸平稳绵长。他悄悄转身,借着透进窗纸的微光端详枕边人的睡颜。
沈知还的眉眼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那张总是紧绷的唇线也放松下来。
林溪远忍不住轻轻抬手,指尖虚虚描摹他的轮廓。这样亲密的晨起,在月湾村的这个冬天里已经成了常事。
自那夜雨中共榻后,沈知还便搬进了里间,那张小榻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醒了?”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溪远的手僵在半空,耳根一下子红了:“我...我去做早饭。”
他刚要起身,却被沈知还轻轻按回怀里:“还早,冬日无事,不必早起。”
沈知还怀里暖和,林溪远也舍不得,两人又躺了片刻,直到阿拙和阿愚的说话声从外间传来,这才起身。
早饭是热腾腾的米粥和腌萝卜,林溪远还特意煎了鸡蛋。阿愚爬上凳子,小手指着鸡蛋:“哥哥煎的蛋最好吃!”
林溪远笑着给他夹了一块,又给沈知还盛了满满一碗粥。
阿拙打量着沈知还说:“大哥今年冬天特别高兴呢?为什么呀?”
沈知还也给阿拙夹了个荷包蛋:“吃饭。”
给林溪远也夹了一个鸡蛋:“你也吃。”
林溪远抿嘴借着吃饭偷偷笑。
饭后,沈知还拿起柴刀:“我去后山砍些柴,入冬了,得多备些。”
林溪远替他理了理衣领:“早些回来,今天想包饺子。”
沈知还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出门。
林溪远系着干净的粗布围裙,正在灶房里忙活。案板上,两盆馅料散发着截然不同的香气——一盆是酸菜猪肉,黄澄澄的酸菜碎和肥瘦相间的肉末拌匀,透着开胃的酸香;另一盆是芹菜肉馅,嫩绿的芹菜末与粉白的肉糜交织,清爽不已。
他熟练地擀着饺子皮,手腕轻转,一个个圆如满月的面皮便堆叠起来。阿拙在一旁学着包饺子,虽然形状还不太规整,但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捏出褶子。阿愚则坐在小凳上,专心致志地玩着面团,捏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面团。
“溪远哥哥,你猜大哥最喜欢哪种馅的饺子呀?”阿拙一边笨拙地捏着饺子边,一边仰头问道。
林溪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前不禁浮现出沈知还吃饺子时的样子。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吃到合胃口的食物时,眉眼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你大哥啊...”林溪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他两种都爱吃,但若是非要选一样,应该是芹菜馅的。因为你大哥爱吃甜的。”
说着,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一个个饱满的饺子在他指尖成型,像一弯弯月牙整整齐齐地排在竹筛上。他特意在芹菜馅的饺子上多捏了一道褶,这样下锅后就能分清两种馅料。
也不知沈知还今天进山顺不顺利...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在他心里烧出一片暖意。自从说开了心思,他总是会在做家务时不经意间想起沈知还。想起他晨起时睡眼惺忪的模样,想起他练拳时额角沁出的汗珠,想起他吃到自己做的饭菜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溪远哥哥,你脸怎么红了?”阿拙突然指着他的脸叫道。
林溪远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捏着饺子:“灶火太旺了,热的。”
林溪远抿嘴偷笑,是因为想起了那个人宽厚的怀抱,想起了每夜枕畔平稳的呼吸声,想起了偶尔醒来时,发现沈知还的手臂轻轻环在他的腰间。
这些细微的亲密,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心。
“哥哥想大哥了。”阿愚突然奶声奶气地说,小手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面团,“阿愚也想。”
林溪远的脸更红了,忙接过阿愚手中的面团:“来,哥哥教你包个小老鼠饺子,等你大哥回来吓他一跳。”
说是教阿愚,其实他自己包得格外用心。每一个饺子都捏得严丝合缝,生怕煮的时候破了皮,让那人在外面辛苦一天,还吃不到一口完整的饺子。
芹菜是菜园里新采得新鲜又爽脆。猪肉是前日沈知还从镇上买回来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最是香醇。他特意多放了些姜末,想着沈知还常在山上受寒,吃些姜能驱寒暖身。
每包一个饺子,他都想着沈知还吃它时的样子。想着那人会不会注意到芹菜馅的饺子多了一道褶,会不会尝出他特意调整的咸淡,大抵是不会的,只会说一句“很好”。
“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林溪远手中的饺子皮差点掉在案板上。他慌忙擦了擦手,快步迎出去,连围裙都忘了摘。
沈知还肩上扛着一大捆柴,裤脚沾着泥点,脸上带着山风刮过的痕迹。见到林溪远,他深邃的眼眸微微柔和:“在包饺子?”
“嗯。”林溪远接过他手中的柴刀,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酸菜馅和芹菜馅的,马上包完了,水已经烧开了,等你回来就下锅。”
沈知还点点头,目光在林溪远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晌午饭时,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沈知还果然如林溪远预料的那样,先夹了一个芹菜馅的饺子。他蘸了点醋,整个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怎么样?”林溪远紧张地问,然后却又学着沈知还的嘴形说了句“很好”。。
沈知还咽下饺子,又夹了一个:“很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溪远笑弯了眼。他悄悄把芹菜馅的饺子往沈知还那边推了推,自己只夹酸菜馅的吃。
初冬里,一家人围坐吃饭温暖而圆满。林溪远看着沈知还专注吃饭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饭后林溪远开始收拾碗筷,沈知还去冲澡,阿拙帮着擦桌子,突然道:“溪远哥哥,李叶哥哥说明日要去陇月庵,问我们去不去。”
“陇月庵?”林溪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听说过这座庵堂,就在月湾村往东五里的山腰上,香火不旺,只附近的村民爱去。
“听说那里的姻缘签特别灵验!”阿拙眨着眼睛,“李大娘也要去给李叶哥哥求签呢。”
林溪远心中一动。他想起昨夜沈知还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脸上不禁发热。或许...他也该去求个签?
“行,一会我去叶哥儿家,明日我们和阿愚一起去,只当去玩儿。”
“好耶。”阿拙也觉得期待。
整个下午,林溪远都带着阿愚一起在李叶家,他们烤着炉子做绣帕子做针线,炉子里烤着花生和栗子还泡了一壶粗茶。
叶哥儿的嫂子也是个腼腆的姑娘,只顾逗着阿愚玩,和大家说笑几句。
夜深了,两个孩子已经睡下。林溪远收拾完灶房,发现沈知还还坐在院中。
“不冷吗?”他拿了件外衣走过去。
沈知还接过外衣,却顺势握住他的手:“今天包的饺子,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