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灾先回过神来,他被余逝这罕见的、完全失了方寸的模样取悦了,同时也觉得自己的脸颊也有些发烫。他低咳一声,掩饰性地移开目光,动作略显笨拙地轻轻拨开余逝的手,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开玩笑的……我很快,冲一下就好,保证没事。”
说完,他不敢再看余逝的反应,掀开被子,脚步还有些虚浮地下了床,拿起洗漱用品,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走出了寝室门。
门被轻轻带上。
余逝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然后又像被电到一样迅速放下。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孟灾那句带着笑意的“你帮我洗啊”,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慢慢躺回还残留着孟灾体温的床铺,将发烫的脸埋进带着两人气息的枕头里。窗外,传来同学们三三两两下课回来的喧闹声,但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纱。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浴室方向隐约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尖上。
而站在淋浴下的孟灾,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余逝刚才那张通红的脸和震惊的眼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一种混合着宠溺、得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期待的情绪,在氤氲的水汽里缓缓升腾。
这个夜晚,注定要比他预想的,更加漫长,也更加心动。
第二天清晨,孟灾先醒过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余逝安静的睡颜。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余逝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染成了一小片金色的扇影。
孟灾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巨大的幸福感填满。原来,醒来时最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是这种感觉。
直到起床铃尖锐地响起,余逝被惊醒,猛地睁开眼,对上孟灾带笑的目光时,他才意识到两人几乎缠在一起的睡姿。他耳根一红,立刻触电般向后弹开,迅速坐起身,动作快得差点摔下床。
“早安,小拾。”孟灾笑着,也坐起身,心情大好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孟灾带着笑意的那声“早安,小拾”刚落下,余逝初醒时朦胧的眼神,便像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害羞迅速褪去,漾开一片清澈见底的深情。
他微微仰起脸,迎着孟灾的目光,用还带着点睡意的、微哑的嗓音,极轻地回应:
“早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微微前倾,温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孟灾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而清晰的吻。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意味。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孟灾瞬间愣住,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随即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余逝靠近时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香气,以及那个吻留下的、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砰!”
没等孟灾从这巨大的甜蜜冲击中回过神来,余逝自己先涨红了脸,像是被这个大胆的举动吓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踉跄地冲向洗手间,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背影写满了“落荒而逃”四个字。
孟灾还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手指下意识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柔软触感。几秒钟后,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满满的宠溺和得逞般的快乐,在清晨的寝室里回荡。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盖过了某些可能存在的、懊恼的呜咽。
当余逝用冷水拍了好一阵脸,确保脸上的热度降下去,才故作镇定地走出来时,孟灾已正弯腰整理着被子。听到动静,孟灾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噙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没有再提那个吻,只是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快换衣服,食堂的早餐窗口要关了。” 仿佛刚才那个让两人心跳失序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去食堂的路上,他们并肩走着,手臂时不时会轻轻碰到一起。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两人心里漾开一圈微小的、甜蜜的涟漪。孟灾会故意在人群里稍微靠近一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高二上学期的动员大会,礼堂里有些嘈杂。当教导主任在台上宣布市里将举办首届校园器乐组合大赛,每校可选送三组参赛时,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孟灾,感觉身边的余逝几不可察地坐直了身体。
他自己心里也微微一动,下意识地侧过头,恰好对上余逝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极细微的涟漪。没有言语,孟灾却瞬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询问和某种被点燃的挑战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