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是你姥爷舍不得吗?这孩子挺好的,唉,他爷爷奶奶嫌她是女孩不想带,芳菲也不想带。这孩子除了调皮捣蛋了点还可以,不过确实也该上学了,我改天去村里问问上学的事。”
于是她从镇上上了小学,一直都是孩子王,从镇上到村上,没有不认识她的熊孩子。
六年级那年的夏天,异常闷热。
爸妈突然一起来姥姥家,脸色都很难看。章芳菲把她拉到一边,语气平淡:“我跟你爸离婚了,你上初中就跟着我过。”
何胜楠没说话,只是看着何维。
在她眼里爸爸是比妈妈好的。
爸爸会下班给她带她爱吃的,会给她讲警队里的故事,母亲就是沉默寡言,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厌烦。
何维不敢看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给章芳菲:“这是胜楠的抚养费,以后我每月都会给,我会常来看她。”
可他再也没来过。
因为春天,传来何维殉职的消息。他出缉毒任务的时候,坠楼了。
姥姥听到消息,坐在门槛上哭,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报应啊!这都是报应!谁让他们家不要丫头,我的丫头没有爸爸了。”
何胜楠站在院子里,看着姥姥哭,心里没什么感觉。
但她知道她没有爸爸了。
舅舅章永生回来处理后事,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胜楠,跟你妈妈回城里吧,去城里上学。”
章芳菲那时已经在城里的中学当老师,是特级教师,很有名望。
她把何胜楠接回了城里的家,一套两居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和姥姥家的院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以后你就在我学校读初中,”章芳菲递给她一套崭新的校服,“别给我惹事,尤其别让同事知道你是我女儿,丢不起人。”
何胜楠在乡下几乎相当于没上过学。
何胜楠点点头,把校服扔在沙发上。
城里的学校和村里不一样,规矩多得让人头疼。
何胜楠坐不住,上课总走神,作业从来不写。
她认识了几个和她一样不爱学习的让,和他们一起逃课去网吧,在街角抽烟,称兄道弟。
何胜楠很快成了他们的“老大”。她脑子机灵,总能躲过教导主任的检查,还能从校外“大哥”那里弄到便宜的烟。
她学会了吐烟圈,学会了用眼神吓退想找麻烦的人。
章芳菲很少管她,只是偶尔在饭桌上说一句:“别被抓到,影响我评职称。”
她忙着工作,忙着参加各种教研会,忙着……认识新的人。
那个叫叶泽民的男人,就是章芳菲在一次聚餐上认识的。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穿着名牌,说话时总带着笑意,看着很温和。
章芳菲提起他时,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叶经理是做工程的,人很稳重,离异,孩子判给前妻了。”
何胜楠看着章芳菲脸上的红晕,没说话。
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没过多久就领了证。
章芳菲怀孕后,更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她常说:“这次肯定是个男孩,你看这肚子,尖尖的。”
何胜楠听着,心里冷笑。
就这还特级教师呢,课本里都写男女平等。
叶泽民一开始对她这个继女还算客气,会问她“在学校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但他看她的眼神,总让她不舒服,像猎人盯着猎物。
章芳菲怀孕八个月时,肚子很大了,行动不便。
叶泽民说:“市里新开了家月子中心,条件很好,我送你去住着,安心待产。”
章芳菲很高兴,觉得叶泽民体贴。
出发那天,叶泽民帮章芳菲收行李,开车送她去月子中心。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何胜楠,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胜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何胜楠没理他,只是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她靠在门框上,摸出藏在口袋里的烟,点燃。尼古丁的味道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心里却莫名地发慌。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