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洛斯界历5月10日
地点:塞米希罗尔命运之眼旧城区枫糖街旧日钟楼
废弃的纺织厂地下聚集了十几个人。
玛尔姆佝偻的身形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显得更苍老,但她的眼睛在提到老执政官时亮得惊人。围在她身边的守旧派成员大多年迈,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袍,袍角绣着褪色的星辰图案。
“隐秘之湖不是传闻。”玛尔姆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我们都知道执政官失踪前去了那里。”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老者咳嗽两声:“玛尔姆,就算湖真的存在,我们这些人去了又能做什么?我离开岗位已经十几年了,现在的年纪,我的腿脚已经爬不动下水道了。但让那帮年轻人下去?我不允许!”
“所以我请了他。”玛尔姆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卡戎。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卡戎从墙边走出,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各位还记得他吗?卡戎先生曾在老执政官门下学习,认得他的笔迹和加密习惯。”玛尔姆说,“更重要的是,他是中立的见证者。我们守旧派内部,也需要有人确保,如果真找到什么,不会有人私自藏匿。”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几个较年轻的成员。守旧派并非铁板一块,有人纯粹怀念过去,有人则想利用历史秘密换取利益。
卡戎沉默片刻,点头:“我可以跟你们去,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找到的东西必须共享,不能销毁,也不能卖给任何一方势力。”
“第二,”卡戎顿了顿,“如果遇到危险,我拥有优先处置权。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玛尔姆露出缺牙的笑容:“那么,明晚月升时,在灰水镇旧排水口集合。”
鸢无忧是在卡戎外套内侧发现那张手绘地图的。
卡戎不小心将外套留在了旅馆楼下,作为他仅剩的朋友之一,鸢无忧自然而然地从楼下把衣服拿了上来。
鸢无忧展开地图,看到上面用红笔圈出的集合点。
当晚月升时,鸢无忧藏在灰水镇排水口上方的废弃水塔里,看着下方人影陆续聚集。卡戎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
守旧派的人点燃了某种熏香,烟气在月光下扭曲成星辰的图案。玛尔姆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七颗光滑的黑石子,按照某种古老星图排列。
她喃喃念诵着,应该是塞米希罗尔的密语。
石子开始自行旋转,发出微弱的蓝光。
地面裂开了,排水口的水泥管道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旋转着的入口,另一侧传来潮湿的风和遥远的流水声。
玛尔姆喘息着站起来,脸色苍白,“进去吧,愿神明庇佑我们。”
守旧派成员鱼贯而入。卡戎在入口前停顿了一秒,抬头看向水塔方向,鸢无忧确信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但卡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也消失在入口中。
鸢无忧等了几秒,从水塔滑下,在入口闭合前冲了进去。
穿过星径的感觉很像坠入伊克镇的冰河。
短暂的失重后,鸢无忧稳稳落在在一片潮湿的岩石上。眼前是地下洞穴,顶层高得看不见,石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投下幽蓝的光。正前方,一片广阔的黑色湖水平静无波,水面没有倒影,像吞噬一切光的深渊。
“隐秘之湖。”玛尔姆的声音带着敬畏,“传说中能映照出真实的地方。”
守旧派的人沿着湖岸前进。卡戎走在队伍中间,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鸢无忧远远跟着,利用岩柱隐藏身形。湖区的磁场异常紊乱,他的光脑屏幕全是雪花,信号也时断时续。
突然,鸢无忧顺着石壁窜上去,躲在阴影处。
走了约二十分钟,湖岸出现人工痕迹。
石阶向下延伸,通往一扇嵌在岩壁中的青铜门,门上刻着繁复的星图,中央是塞米希罗尔旧国徽,一本书与一柄剑交叉,周围环绕十二颗星辰。
“需要血。”玛尔姆说,“老执政官直系血脉,或者被他授予权限的人的血。”
所有人都看向卡戎。
卡戎没有犹豫,用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按在门中央的凹槽里。血液渗入铜锈,星图开始转动,齿轮咬合声从门后传来。青铜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有石桌,桌上散落着纸张和羽毛笔,以及一个破碎的茶杯。四面墙壁全是书架,但大部分都空了,只有最内侧的书架上还码放着几本皮质笔记本。
玛尔姆颤抖着走向那些笔记本。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的阴影里传来掌声。
“精彩,真精彩。”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的男人从暗处走出,身后跟着五个人,“守旧派总是有一些令人惊喜的宝藏。”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的嘴角挂着优雅的假笑。他胸前别着一枚梅花形状的胸针。
“梅花。”玛尔姆脸色骤变。
“正是。”梅花微微鞠躬,“奉红爵士之命,前来收取老执政官的遗物。感谢诸位带路。”
守旧派的人立刻聚拢,将玛尔姆和书架护在身后,几个年长者开始低声吟唱,袍子上的星辰刺绣亮起微光。
“何必呢?”梅花叹气,“我们都是文明人。”
他的袖口滑出几张扑克,洗牌的动作快得看不清,纸牌在指间飞舞,“红爵士大人只需要笔记,对诸位的老骨头没兴趣。现在让开,还能活着出去。”
“守旧派守护真相这么多年,”一个白发老者上前一步,手中托起一颗发光的晶体,“不会交给你们这种老鼠。”
梅花笑了。
他弹出一张牌,红桃A。
纸牌在空中旋转,突然分裂成数十张,每一张都化作燃烧的火焰飞鸟,尖叫着扑向守旧派。
“星盾!”玛尔姆高喊。
三名守旧派成员同时举起手臂,袍袖滑落,露出手臂上星图纹样的刺青。星光从刺青中涌出,在空气中形成半透明的护盾。火焰飞鸟撞在护盾上炸开,火星四溅。
但梅花的攻击只是佯攻。
在他甩出红桃A的同时,他身后的五个人动了。他们从左右包抄,手中扑克牌化作细长的刀,在他们的脚下,出现一道又一道阵法。
守旧派陷入苦战。
他们擅长的是预言和观测,面对这种诡诈的攻击显得力不从心。一个年轻成员被纸刀划伤手臂,鲜血刚涌出就被扑克牌吸走,化作能量补充给施术者。
卡戎没有参与战斗。
他退到石室角落,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书架、石桌、天花板、地面,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石桌下方一块松动的石砖上。
趁着梅花将注意力集中在玛尔姆身上时,卡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石桌旁,蹲下身,撬开石砖。
砖下是一个金属小盒。
他刚拿起盒子,梅花就察觉了。
“啊,还有只小老鼠。”梅花转身,弹出两张牌,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