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几个大男人欺负外来客，还把枪顶在人家头上，真难看呢~”

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像一把柔软的丝绒匕首，切开了紧绷的空气。

所有人同时转头。

赌台右侧，人群不知何时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身影出现在巨大的全息广告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的骰子。

那是个女人。

第一眼是惊艳，黑色露背长礼服，裙摆不规则剪裁，边缘缀满模仿鳞片样式的碎钻，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折射出虹彩，仿佛把一片星空都穿在了身上。酒红色长卷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衬得肌肤瓷白。红唇饱满，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像精心计算过弧度。

但第二眼，鸢无忧感觉到的，是某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鸢无忧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她的美丽或张扬，而是因为她的姿态，微微歪头的角度，右手把玩骰子时食指轻叩的节奏，甚至那种看似慵懒实则全身肌肉处于微妙的控制状态。

太像了。

像那个在伊克镇风雪中向他走来的身影。

可她分明是女人，气质也截然不同，眼前的女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甜腻的华丽气息，与沐衍天差地别。

女人直起身，踩着细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向赌台。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韵律上。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有人低声惊呼：“是七十二宫的灰蝶。”

维克托的笑容僵住了，但迅速调整，换上更恭敬但也更警惕的表情：“灰蝶女士，什么风把您吹到空港来了？”

“无聊嘛。”灰蝶停在了赌台边，随手将骰子往空中一抛。骰子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旋转，它的每一面刻着的不是数字，而是鸢无忧从未见过的哲学符号，它就这么永恒旋转着，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听说今天有波历冬的小古板来，我好奇，就来看看。”灰蝶歪头，目光扫过鸢无忧，又扫过卡戎，最后落在维克托脸上，“结果就看到你们在这儿玩这种...粗劣的把戏。莱恩，红爵士最近是穷到雇不起像样的概率设计师了？用这种老掉牙的波历冬轮盘招待客人，丢不丢我们塞米希罗尔的脸？”

维克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灰蝶女士，这是迎宾仪式...”

“迎宾？”灰蝶轻笑，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却让维克托后背发凉，“骗骗游客就算了。这位...”她指了指鸢无忧，“波历冬执行处的执行官，人家的女皇亲自点名的特使。他脑子里装的东西，红爵士想要，白皇帝也想要。你在这儿用枪逼他，是帮你主子，还是害你主子？”

她向前一步，逼近维克托，身高虽不及对方，气势却完全碾压：“回去告诉红爵士，这两个人，我灰蝶看上了。想继续玩？可以，来命运之轮，七十二宫永远欢迎他。至于赌注嘛...”她红唇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就用他手上那三条航线的所有权，如何？我坐庄，玩法随他定。”

维克托额头渗出冷汗。那三条航线是红爵士的重要财源，赌这个，等于撕破脸开战。而七十二宫，那是灰色地带目前的东家，连白皇帝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我，我会转达。”维克托咬牙，挥手示意手下撤退。高瘦男人放下枪，摘下扫描仪，一言不发地跟着离开。围观人群也迅速散去，仿佛灰蝶周围飞舞着无形的刀子一样。

赌台前瞬间清静下来。

灰蝶这才转过身，正面看向鸢无忧和卡戎。她歪着头打量鸢无忧，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感。

忽然，她凑近，近到鸢无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冷香与甜腻的奇异香气。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那么漂亮的小猫咪，弄伤了可不好看，下次记得躲快点儿。”

鸢无忧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眼看进灰蝶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邃的紫灰色，眼尾缀着细碎的亮片，美丽而陌生。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瞬间，掠过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属于那个人的温柔。

“你...”鸢无忧开口，声音干涩。

灰蝶却已经退开，恢复了那副张扬艳丽的笑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低语只是幻觉。“别这么盯着我，小古板，我对年纪小的暂时可没有兴趣~”她眨眨眼，“救你只是觉得，在信奉概率的命运之眼，出现你这种一本正经，把规则写在脸上的角色，挺有意思的。像在一锅沸腾的狂汤里，扔进一块冰，我很好奇它能坚持多久不融化。”

她转向卡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你身上有旧时代的味道，有意思。啊呀~提醒一句，现在的塞米希罗尔，连过去都能被摆上赌桌。小心别让人挖出你的秘密哟~”

卡戎沉默，微微颔首致谢。

灰蝶拍了拍手：“好了，宫廷那群没用的家伙被概率云困在西廊，至少还得折腾一小时。为了给红爵士那个家伙找点麻烦，你们最好跟我走，七十二宫有捷径，送你们到外交宾馆门口。”

她不等两人回答，已经转身走向空港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员工通道门。门自动滑开，里面是向下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