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这个，是塞米希罗尔一个已经消亡的秘密教派，‘死亡之眼’的祭祀纹样。不过虽然明面上已经消失，但近些年我们在塞米希罗尔发现了几个他们的踪迹。”

“而右边这个，”他指向晶体纹路，“是拙劣的模仿，但核心结构一致。【母亲】窃取了这个符号的形，用来构筑祂的污染网络。”

“我的意思是，或许有人，或者非人的东西正在引导他们使用古老的祭祀。”

修收回手，向后靠进沙发，眼神变得深邃。

鸢无忧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现在的塞米希罗尔，那位白皇帝达伽拉亚，和这些有关吗？”

“或许。”修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家族在近几十年急速崛起，几乎是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都获得了堪称奇迹的好运或精准的决策优势。军部情报网络在过去五年里，监测到塞米希罗尔境内与古老仪式、生命交换或者【蝴蝶】相关的地下活动有明显复苏迹象，而这些活动的活跃期，与达伽拉亚巩固权力，推行一系列激进政策的时期高度重叠。”

鸢无忧沉默着。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规律地呼吸，灯火明灭，悬浮轨道上飞梭交错。但

“所以女皇派我去，真正的用意...”

“女皇希望获得稳定的外交关系和科技共享协议，这是明面上的任务，也是你必须完成的。”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我给你的建议是，活着回来。然后在完成本职的同时，用你的眼睛去看，去判断，达伽拉亚到底是一个极其幸运的凡人，还是一个已经开始用国家命运，甚至国民的生命线作为筹码，坐在与【死亡】对赌的牌桌前的玩家。”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嵌入墙体的保险柜前，取出一个轻薄如卡片的金属容器，回到茶几前，放在鸢无忧面前。

“这是军部对塞米希罗尔风险评估的非公开摘要，包括达伽拉亚的个人行为分析，可疑关联事件时间线，以及......”他停顿了一下，

“沐衍教授几年前提交给学术委员会最后一篇论文的未删节版，这是他通过私人渠道传递给军部的一部分研究笔记摘要。原始笔记因含有大量精神污染隐喻和高密级符号信息，已被隔离封存。这是经过清理，可以让你安全阅读的部分。”

鸢无忧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沐衍的名字像一根细针，刺入他刚刚被大量信息充斥的脑海。

“沐衍的研究，和这些直接相关？”

“这个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修站回到沙发跟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鸢无忧执行官，沐衍相信追寻真相本身具有价值。但我必须提醒你，追寻【死亡】的人，终将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你的首要任务是外交官，是执行处的特派员，不是送死的调查员。在塞米希罗尔，分清主次，活着带回女皇需要的东西，才是你的职责。”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金属卡片：“里面的信息，能帮你理解你将踏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记住，理解不代表要亲自踏入每一条黑暗的巷子。在塞米希罗尔，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明面的刀剑，而是那些看似华丽的，邀请你参与的游戏。离他们的命运之轮远点。如果被迫卷入任何形式的博弈...”

修的眼神变得无比深沉，一字一句地道：

“当庄家开始用生死作为赌注时，游戏规则本身就已经是致命的陷阱。”

会面似乎到此为止，修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完杯中剩下的酒，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谈话只是最平常的日常交流。

鸢无忧拿起那个金属卡片，入手沉重。他站起身。

“谢谢。”他说。

修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门在身后关闭，将那个充满枪油味的房间隔绝开来。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令人心慌。鸢无忧握着那枚芯片，感觉它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烙铁，紧贴着他的掌心。

走出棱镜酒店，帝都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细碎的雪末在街灯的光晕中飞舞。飞梭的流光在头顶交织成网，巨大的广告全息影像在建筑表面变幻，展示着最新型号的飞梭、奢侈品牌、基因优化疗程。城市的喧嚣瞬间涌入耳膜，带着一种虚幻的热闹。

回到公寓，关上门，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鸢无忧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将芯片插入光脑接口。

幽蓝的扫描光束掠过他的指尖，基因密钥验证通过。

光屏亮起，分为两个清晰的区块。左侧是军部冰冷的评估报告，右侧是沐衍论文和笔记摘要的目录。

他先点开了军部的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事件列表，勾勒出一个在合理与异常边缘行走的国度。

然后，他的光标移向了右侧，落在沐衍最后一篇论文的标题上。

《蝴蝶与死亡对于跨文明的映射及潜在危险评估》。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

在遥远的星图另一端，塞米希罗尔那颗被标注为高概率异常的星球，正在寂静的深空中，沿着它的轨道，缓缓运转。

修收回视线，在鸢无忧离开房间的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又被层层叠叠的声音笼罩。

“你答应我照顾好他的？”

“这不就是照顾？”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总不能亲自代他去塞米希罗尔，白皇帝不会欢迎我，也不会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