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的嘶鸣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颅骨上来回拉扯，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复眼闪烁着饥渴的冷光，口器开合间滴落的黏液腐蚀着地面，腾起刺鼻的白烟。

玛利娅的圣光已经收缩到仅仅能覆盖几人贴身站立的大小，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她握着断剑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体力透支，连续维持高强度的圣术输出，同时与“得克墨斯”这种级别的变异体交战，哪怕对裁决修女而言也是极限。

卡戎的冰刃上已经爬满裂纹，他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挥刀都会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霜痕，但新凝结的冰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四周的虫尸堆积成矮墙，但更多的虫子踩踏着同类的尸体涌上。

沐衍站在鸢无忧身前。他周身的阴影稀薄到几乎透明，只能勉强扭曲扑到近前的虫肢轨迹，让攻击偏斜。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紧抿着，血已经止住，但每一次调动阴影，身体都会产生不易察觉的震颤。

鸢无忧打空了第三个弹匣。

执行处的特制弹头对普通虫群效果显著，每一枪都能在虫甲上开出一个碗口大的洞。但对得克墨斯无效，这种子弹甚至无法接近他周身三米范围，就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场弹开。

“他在用【母亲】逸散的能量构建防护。”沐衍低声道，声音沙哑，“神性碎片，哈，哪怕只有一丝，对凡人武器也是绝对的压制。”

“那就没有能打破那层龟壳的东西了？”卡戎一刀斩断两只扑来的飞虫，冰刃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开来。

“有。”玛利娅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理论上可以，但我们现在的输出功率完全不够。”

“得克墨斯”的狂笑从虫海深处传来，带着腹部共鸣的嗡鸣：“挣扎吧！哀嚎吧！你们的绝望是献给祂最好的诞礼！”

他抬起一只虫肢，指向鸢无忧：“至于你，镜子，我会温柔地剖开你的腹部，为我准备好最温暖的巢。”

话音未落。

整个殿堂的空气，突然凝滞了。

物理意义上的凝滞。

所有正在飞舞的虫群，扬起的灰尘，溅射的黏液，甚至声音，都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得克墨斯”腹部的搏动都出现了半秒的迟滞。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再是虫鸣。

是钢铁撕裂天空的尖啸。

轰！！！

殿堂穹顶，那由无数镜面构成的弧形顶部，炸开了。

沐衍护着鸢无忧,带着其他几个人迅速躲回来时的通道里面.

巨大的晶体碎块如陨石般砸落，将下方的虫群碾成肉泥。但更可怖的，是穿透崩塌处倾泻而下的光，那是数十道炽白色的定向能量光束。

光束精准地落在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爆炸声，只有火花泵出的滋啦声。被光束照射的虫群在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没留下，只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边缘熔融的圆形深坑。

“轨道打击？”玛利娅仰着头，瞳孔被白光映得一片空茫，“波历冬的女皇敢在这种时候动用近地轨道炮？”

“不。”沐衍眯起眼睛，“弹道太短，初速也不对，这是大气层内打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第二个声音加入了合唱。

那是引擎的轰鸣。

不像飞梭那种轻盈的嗡鸣，而是重型运输载具特有的低沉有力的咆哮。

三个巨大的黑影从穹顶破口处出现，轮廓在尘埃和能量光束的背景中逐渐清晰。

那是三艘突击登陆舰，流线型的黑色舰身长度超过四十米，两侧悬挂着多联装脉冲机炮，舰腹下厚重的装甲板正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装载舱。

军部，“裁决者”号。

登陆舰舱门内，出现一个人。

他没有穿任何装备，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烟尘中依然刺眼。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黑色短发，面容冷峻如石刻，左眼戴着一只单片战术目镜，镜片上流淌着数据流光。他背着一把长度超过一米五的长刀，刀鞘是朴素的黑色，但刀镡处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光芒如同火焰般流淌着。

他站在舱门边缘，低头俯瞰下方的战场，目光扫过虫海，扫过玛利娅和修士团，扫过卡戎和沐衍，最后落在鸢无忧身上。

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跳了下来。

得克墨斯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虫群在军部的火力下死伤惨重，但他腹中的能量并未减弱，反而因为愤怒而更加暴躁。

“军部的走狗！”他嘶吼着，六肢撑地，庞大的虫腹高高昂起，腹部那层半透明的薄膜下，暗红色的能量剧烈翻涌，“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神的诞生吗？！”

炮火继续倾泻而下。

蓝白色的光束如同神的鞭挞，从破口处扫荡而下，所过之处，虫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汽化成粉末，晶体地面熔解成岩浆状的深坑。光束精准地避开了幸存者所在的小片区域，在周围清出一道灼热的死亡圆环。

得克墨斯发出一声嘶鸣,他六肢猛蹬，庞大的虫腹腾空而起，试图冲向破口。

但战舰的炮口立刻锁定了他，三道更粗的能量束交叉射来.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得克墨斯的瞬间，地面活了。

黑天鹅基地变成的怪物从地下破土而出,冲天而上，在得克墨斯头顶交织成一面丑陋而庞大的盾牌。

能量束轰击在盾牌上。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视野。冲击波将殿堂残存的镜面全部震碎，晶体碎渣如暴雨般飞溅。鸢无忧被沐衍按倒在地，躲开致命的碎片。

“它,在保护神胎？”鸢无忧喃喃。

“是的。”沐衍的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异常清晰，“哪怕现在祂能够降临,得克墨斯的身体也终究是人类.”

高空中的战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三艘战舰开始调整阵型，主炮口能量重新填充，发出更低沉的嗡鸣。

黑天鹅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它挥舞着数十根触手，猛地向上抽击!

触手撕裂空气，抽向悬浮的战舰.

就在触手即将命中舰体的刹那。

一道身影从中间那艘战舰的舱门跃下。

他抽刀。

刀身漆黑，无光，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它吞噬,造型古朴到近乎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