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握刀,向下一斩。
动作简单,直接。
但刀锋所过之处,连空间扭曲了。
触手表面的一切,全部沿着刀锋轨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了黑天鹅,将其暴力拆解。
刀光贯穿触手,没入下方主体。
黑天鹅怪物咆哮着,那是无数生物,机械,建筑物临终哀嚎叠加而成的惨叫。
鸢无忧忍不住抱住头.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裂痕在怪物躯干上蔓延,炸开。裂痕所过之处,物质不是被切割,而是被抹除。血肉消失,钢铁蒸发,混凝土化作飞灰。
仅仅三秒。
高达百米的血肉钢铁巨物,沿着那道漆黑裂痕,一分为二。两半残躯向两侧倾倒,砸在地面,引发地震。
风雪从斩开的巨大缺口中灌入。
那道身影在倾倒的残骸上轻轻一跃,落在破碎的地面上.
他站直身体,将黑刀扛在肩上。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军部高阶将官的黑色制服,但外套随意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战术背心。短发,五官深刻如刀削,左眼下方有一道垂直的陈旧疤痕。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蛮荒的.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仿佛他站立的地方,重力都比别处要强。
“修.”玛利娅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混杂着敬畏与警惕。
联盟军部元帅,修.
“教廷的裁决修女玛利娅·瑟琳娜,波历冬居然和你们合作?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抬头看向突击舰,“‘裁决者’号会送你们离开污染区。医生在上面,重伤者优先。”
突击舰降低了高度,腹部打开一道气密舱门,放下悬浮舷梯。
“那你呢?”鸢无忧问。
修收回刀,刀身滑入腰后的鞘中。
“我负责清场。”他说,“得克墨斯,虫群,以及那个试图借你身体重生的东西。”
他转向鸢无忧:“你们的女皇陛下让我带话给你:你的任务到此为止。后续处理由军部接管。”
鸢无忧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那种如同生育般的抽痛感还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沐教授呢?”他看向沐衍.
“沐衍教授是波历冬重要的学者,自然一同撤离。”修打断了鸢无忧的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请各位抓紧时间。虫群虽然被压制,但地下的污染源还在活动,下一次爆发不会太久。”
玛利娅咬了咬牙,率先走向舷梯。卡戎看了沐衍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于是他也转身走向飞梭。
沐衍走到鸢无忧身边,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吧。”
鸢无忧又看了修一眼。那位元帅已经转过身,背对飞梭,面向神陵入口的方向。风雪吹起他披在肩上的军装外套,露出腰后刀柄上那缕褪色的红缨。
他一个人,要处理这一切?
“别担心他。”沐衍低声说,“他是专业的。”
鸢无忧压下疑问,转身走向舷梯。
悬浮台阶踩上去很稳,自动向上收缩,带着他接近飞梭敞开的舱门。舱内透出温暖的白色灯光,能看见身穿医疗服的军医已经在门口等待。
还有三级台阶。
两步。
一步。
就在鸢无忧的脚即将踏进舱门的那一刻!
金光炸裂!
不是从神陵入口,不是从地下,而是从鸢无忧自己身上。
他腹部那个被标记的位置,皮肤之下,猛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中,一道虚幻的、由光影构成的金色女性轮廓挣脱而出,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还连接着鸢无忧的腹部,像一条从母体钻出的寄生胎。
那轮廓有着模糊的五官,嘴巴的位置裂开,发出重叠的、癫狂的尖笑:
【想去哪?镜子!】
【你是我的——!】
它的手臂,猛地抓向鸢无忧的脸。
太快了。
距离太近了。
鸢无忧甚至来不及眨眼,就感到一股带着神性威压的能量直接撞进他的意识。视野瞬间被金色吞没,耳膜被尖啸刺穿,腹部传来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从一旁出现的,无边无际的死亡气息.
然后。
黑暗。
沉重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他。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他仿佛听见了沐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抱歉,我可能没法回去了。”
接着是邪神的尖啸。
但鸢无忧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下坠,以及腹部那持续灼烧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