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缥先行离开。
戚江雪来到楼煊旁边,两人没有说话,只是肩并肩走着。
街上很是热闹,摊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繁华不输往日的阳城。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匆匆跑过,经过她们时差点绊了一跤,被戚江雪及时扶住。
“谢谢姐姐。”小女孩伶俐可爱,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手,“姐姐要买一枝花嘛?我采的花儿是这条街最好看的!”
竹篮中的花姹紫嫣红,还带着新鲜的露水,确实是用心采摘的。戚江雪温柔一笑,还没说话,小女孩又转向楼煊道:“公子买一枝吧,送给这位娘子。”
楼煊有些窘迫,手刚摸向袖口,只见戚江雪已经拿走了所有的花。她将一小锭银子放在空篮里还给小女孩,“这些花我全要了。”
小女孩愣愣地说:“要不了这么多钱的。”
戚江雪摸了摸她的头:“这些花都很漂亮,我喜欢。你这么用心,去买糖吃吧。”
“下次遇到姐姐,我的花一定全部送给你。”小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心地跑远了。
戚江雪从花束中抽出一朵山茶别在鬓边,准备将剩下的花编成花冠。见楼煊一直看着她,她开口道:“有你喜欢的花吗?”
楼煊摇了摇头,又看着她道:“山茶花很衬你,和你的簪子一样。”
戚江雪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嗯,谢谢。”
直到进入清晏楼,来到房间门口时,楼煊都只是沉默地跟在旁边。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戚江雪还是让楼煊一起进来了。
“有很多话,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楼煊说得很慢,但语气中却带着某种焦急,“赐婚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会解决的。”
戚江雪将编了一半的花冠放在桌上:“所以赐婚的事你是早就知道了吗?”
楼煊眼神一黯,走上前道:“先前父亲在信中提过,我拒绝了,以为这又是他逼我入仕的手段。没想到他真的去找了圣上,我这次赶回来就是要告诉他我的心意。”
戚江雪笑了一声:“哦,他准备给你赐婚的对象是谁呢?”
“那不重要!”楼煊急了,与戚江雪面对面道,“无论是谁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不会答应。”
“你说皇上会为你我赐婚吗?”戚江雪还是笑着问,“哦,肯定不会,我的身份如此特殊,可不能再与你们扯上关系。况且,我还不打算嫁人。那这件事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戚江雪说完不再看楼煊,而是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有两只黄雀玩闹着,一只突然飞走了,另一只左右看了看,留在枝头没有动。
楼煊在她背后轻声开口:“这不好笑。我知道你有气。原想着这事不会成的,就……先没告诉你,并非想一直瞒着你。”
“你准备等旨意颁布了再告诉我吗?你想抗旨?你能抗旨吗?”戚江雪忍了忍,声音依旧有些冷,“国舅爷的婚事多了不得,满朝都盼着与楼家结秦晋之好,唯独我还被蒙在鼓里。你妹妹告诉我,外人也告诉我,唯独你一声不吭。不如等到你大婚时再请我去吃喜酒吧。”
楼煊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明知我的心意,何苦说这种话刺我。什么国舅爷,什么相府公子,难道我会稀罕吗?即便抗旨又能如何!就是要了我的命,还能绑着尸体成婚不成?”
戚江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眼眶有些泛红的楼煊:“你这才是气话。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楼家吗?身边的打探从未断过,无论皇上还是楼相,早就知道你我二人的关系。他们并不想我们在一起,所以才要为你赐婚。我回绝皇后时很硬气,可我其实没什么把握。如果你真的要与他人成婚,现在的我一时不知道能怎么做。”
楼煊也来到窗边,看着那只四处张望的小黄雀:“或许做不到完全割舍,可我对楼家确实没那么在乎。自我娘去世,我与父亲越发疏远,对于继母和妹妹,就更谈不上感情深厚了。父亲只会在想要我做什么时才会投注目光,那是在命令我走上他认为正确的路。”
“我以为你与楼家疏远只是因为你不喜束缚,想要潇洒行走江湖。”戚江雪看着他的侧脸,那硬挺的轮廓因为突然涌上的悲伤而显得柔软。
楼煊苦笑了起来:“不仅仅是如此。我厌恶楼家,是因为天性,也是因为我父亲。他眼中只有权力与仕途,什么也阻挡不了他向上走的野心。
我娘本是凌鸢阁的弟子,为供父亲读书,她卖掉了辛辛苦苦制作的机关,触犯规矩被凌鸢阁驱逐。她无怨无悔,可是父亲高中后却因为名声不允许她抛头露面,将她禁在家中。他嫌我娘给不了他什么助力,四处钻营,搭上了前太傅何恺。他那时已与太傅千金暗通款曲,可怜我娘病骨支离还傻傻地体谅他,怪自己拖累了他。他分明都不愿找个好大夫替我娘看病!”
说到这里,楼煊因为激动一掌拍向窗檐。戚江雪抓住了他的手,被他牢牢反握。
“我娘临走时让我敬重他,不要怨他。我如何能不怨!她的丧期刚过,我那好父亲就将何氏迎进门了。从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离开。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无法把那里当成家了。”
楼煊眼中隐有泪光,他闭上眼,深深吸着气。戚江雪与他双手交握,没有说话。
楼翰现在又想拿捏楼煊,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哪怕楼凤台做了皇后,在他看来也远远不够。
“他永远也别想拿我的婚姻做筹码,无论我会付出什么代价。”楼煊拉着戚江雪的手,将她带到身前,认真道,“你相信我,别放弃我,可以吗?”
戚江雪眼眶一热,将头埋在楼煊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好。”
她先前确实有些失控,因为那几位朝臣的态度,也因为未见楼煊时的委屈。可她心中其实一直相信楼煊,也明白自己还需要更强大才行。
平复好心情,戚江雪抬起头道:“我就要启程去凉州,只能留你一人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