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雪心中一动,轻声道:“她留在景国了。”
杨连达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陛下是想让我跟你说说戚家,但我想你心里早已有数。”
戚江雪来到一丛杭白菊前,凑上前闻了闻:“无非是戚抗有了不臣之心。具体怎么回事,去了就知道了。”
杨连达也仔细看着眼前的花:“你跟戚家不是一条心,陛下自然就能放心了。但这心只能放一半,另一半要看你跟严陟。”
“他倒是不担心我继承了长公主的势力。”戚江雪问得漫不经心。
“人不会在意自己的手下败将。他或许到现在都不知道长公主到底掌握了些什么。”杨连达笑得不无嘲讽。
戚江雪转头看向杨连达:“你效忠先帝。”
杨连达依旧对眼前的花十分感兴趣:“看来你果然骗了陛下,先帝只怕与你说了许多吧。”
戚江雪道:“不是你提醒我不要对这位陛下太诚实吗?”
杨连达直起身看着戚江雪:“其实,我是靖和长公主派到先帝身边的。”
戚江雪拧眉:“可你后来还是靠向了先帝。所以你才要杀叶缥?”
杨连达道:“她与施悠悠关系密切,我怕她知道高谨之事。”
“她并不知情。”
“我也收手了。尤其是知道你的存在以后,对叶缥出手就当是一场误会吧。”
戚江雪摆弄着花朵,悠悠道:“如今旧主都没了,你的心意又如何呢?”
杨连达没有回答,而是问:“先帝给你留下了什么?”
戚江雪看着他,没有说话。杨连达笑笑,继续道:“我这里也有一道遗旨,既然高谨回到了大绥,那只需静待时机便是。”
远处有个小太监朝这边走来,戚江雪低声道:“你想要什么?现在这位好像很信任你呢。”
杨连达也注意到了来人,低声回道:“可我不信任他。不管戚娘子信不信,我不想也不会是你的敌人。”
小太监跑到跟前,匆匆行了礼:“戚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去柔仪殿一见。”
楼凤台正专注地修剪着手中的花枝。
戚江雪刚一进来,就看到了在窗檐下的紫衣女子,整个人被笼罩在光韵中,安静得像个影子。
听到榴火的声音,楼凤台看向来人。愣了片刻后,露出微笑。她放下袖子,走过来拉住戚江雪的手:“早就想见见戚姑娘,终于等到了你入宫。”
戚江雪礼貌地笑了笑:“皇后娘娘在插花?我打扰到你了吧。”
楼凤台拉着她坐下:“这时节没什么好的,也就几枝菊花还能入眼,打发时间罢了。你来了,也有人能陪我说说话。”
戚江雪好奇道:“娘娘怎么知道我?”
“自然是因为兄长。”楼凤台吩咐人看茶,又看着戚江雪道,“你我年龄相仿,不要拘束。我叫你江雪,你也叫我的名字如何?”
不如何。她还没有跟这位皇后熟到直呼闺名的地步吧。戚江雪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我兄长一向洒脱,不在意功名利禄,也不像其他公子王孙一般流连风月。所以知道他有心仪之人时,我就很好奇那会是怎样的女子。今日见了你,我算是了然了,兄长眼光果然不错。”楼凤台说得慢条斯理。
兄妹二人的声音都很动听,容貌却不怎么像。楼煊的眼睛清湛如玉,望之令人沉静安然。楼凤台的眼睛却像明灿火焰,燃烧着烈烈生机。怎么会觉得她像影子呢,明明靠得太近就会被灼伤。
戚江雪想起自己的第一眼印象,不由暗笑起来。
“娘娘谬赞。我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与麒轩共同经历了一些事,发现彼此投契而已。”
楼凤台抿嘴笑了笑,有些惆怅:“哎,我们这样的人家,束缚总比寻常人多些。父亲向来看中兄长,没少为他的终身大事打算。如今陛下也打算为他赐婚了。”
戚江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看他浪迹江湖的样子不像是受了什么束缚。”
楼凤台一怔,神色复杂:“他是男子。自然不同。”
戚江雪认真道:“娘娘才是真正被束缚困扰的人吧。”
楼凤台的眼睫覆盖出一小片阴影:“没什么困扰,这就是我要走的路。不过……”她又看向戚江雪,“你不为赐婚担心吗?”
“没什么好担心的。”戚江雪坦然地笑笑,“男未婚女未嫁,一切皆有可能。”
“你们倒是都很潇洒,不过赐婚一旦定下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楼凤台看着戚江雪,“两情相悦,不该被拆散。若我能帮你呢?”
戚江雪放下茶碗站了起来:“感谢娘娘的好意。但这件事不应该跟我说,娘娘不妨先问问你兄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