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戚江雪目视前方，静静地站着。

“这么说，你还是见到了先帝最后一面。”高鉴正闭目养神，懒懒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杨连达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戚江雪。

戚江雪平静道：“不错。不过那时先帝已是弥留状态。”

高鉴问：“他最后说了什么？”

戚江雪答：“知道臣女是代靖和殿下去见他，他什么也没说，只表达了对长公主的思念。”

“哦？”高鉴微微睁开眼，盯着戚江雪，“他就没有交待什么，没有给你什么？”

戚江雪低头道：“臣女不过是个偶然闯入的过客，先帝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自然不会与我浪费口舌。”

高鉴露出难辨的笑容：“你倒是本事不小。不过，冒这么大风险就只为见他一面？”

戚江雪也是一笑：“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臣女本不敢妄想真能见到，纯属侥幸罢了。长公主也只是让我替她问先帝一句话‘他可后悔？’。”

高鉴垂眼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后又问道：“你此去景国，可救了什么人？”

戚江雪道：“不曾。虽有心却无力。”

“你说谎。”高鉴突然沉下声音。杨连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将视线紧紧锁住戚江雪。

戚江雪仍旧淡定道：“臣女不知陛下何意。”

高鉴缓缓道：“汝阳公主不是被你所救吗？她从景国千里迢迢回到大绥，一路上虽然吃了不少苦，可正是仰赖你才得以保全。她可是都与朕说了。”

戚江雪神色不变：“是公主自己福泽深厚。何况有陛下庇佑，公主本就运不该绝。”

高鉴看着戚江雪，重新露出了笑容：“你做的很好。汝阳是先帝唯一的血脉，如今能回到宫中，朕对手足也算有个交待了。你想要什么赏赐？”

戚江雪心中讽刺，面上无波：“臣女只是做了应做之事，不敢居功。”

眼看高鉴面露不悦，杨连达开口道：“戚小娘子既然被长公主认为义女，也算是自己人。想皇室之所想，急皇室之所急自是应当的。”

高鉴想了想，突然又笑了起来：“确实是自己人。只要是为朝廷做事，朕绝不会亏待。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朕不会小气的。”

戚江雪抬头看着高鉴，“既如此，陛下可愿意封臣女个官儿当当？不需要多高的职位，校尉就行。臣女愿为大绥征战沙场。”

高鉴顿时眉头紧皱，杨连达也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提出如此要求。

“这是什么话？这成何体统！哪有女子抛头露面做武将的？”

戚江雪微微一笑：“那做文官就可以吗？”

高鉴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戚氏，你不要跟朕在这里瞎胡闹！”

杨连达给戚江雪使眼色，但她压根没想过下跪谢罪。“臣女别无所求，唯有一腔忠心而已。陛下赏罚分明，按照您自己的心意就好。给什么，臣女都受着。”

高鉴不过是作态，此时重新坐了下来；“戚氏，朕知道你胆子很大，没想到竟这么敢说。当初你祖母把你送到清晏山庄，看来你的精神确实异于常人。”

戚江雪一副谦逊模样：“只因陛下仁慈宽和，臣女才敢斗胆直言。至于清晏山庄，经过臣女改造已与往日彻底不同。有些流言也该破了。”

“听说你清理了那里的不少腌臜事，也好。清晏山庄本属皇家，如今便予你做私产吧。”高鉴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你和严陟关系匪浅，你对他怎么看？”

戚江雪道：“严将军一心为国。只要他为大绥而战，臣女便敬他。”

“为大绥而战……”高鉴重复着，随后玩味一笑，“你确实深明大义。朕知道，惠州和兖州收复你也出了力。这才是朕愿意赏你的真正原因。收复国土，乃朕之所愿，希望严陟也能明白。”

戚江雪没有说话，高鉴继续和颜悦色地问：“你很久没有回过戚家了吧？知道凉州如今什么样吗？”他重重叹了口气，“若是戚扬还活着就好了，朕能免去多少后顾之忧啊。”

戚江雪拱手一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先父一心忠君爱国，臣女绝不愿让他的遗志被践踏，也绝不愿让凉州如兖州一般蒙尘。若戚家有异心，臣女愿为陛下分忧。”

高鉴笑了起来，走上前仔细看着戚江雪：“朕此时方觉得，你与朕的皇姐竟如此相像。呵呵，戚扬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朕希望你回去，让凉州，也让戚家，回到该有的位置。”

“臣女遵命。”戚江雪勾起嘴角，“既然有陛下做倚仗，臣女归心似箭。”

“该赏赐给你的，朕不会吝啬。你下去等着旨意吧。”高鉴似乎有些疲惫，对杨连达挥了挥手。

“臣女告退。”戚江雪跟着杨连达向外走去。快要离开大殿时，高鉴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模糊感。

“戚江雪。你有能力，也很出格。朕能欣赏，能容忍，只要你知道自己效忠的是谁。朕非因循守旧的顽固之人，若你还能立功，那你能做的可不仅仅是个校尉。但前提是，为了朕立功。”

戚江雪扬起唇角，高声道：“谢陛下恩典。臣女谨记在心。”

经过御花园，戚江雪看着杨连达道：“随便找个人带路就好，何必劳您相送？”

“这是陛下的意思。此处风景甚好，戚娘子可在这里逛逛。”杨连达停下脚步，又看着戚江雪低声问：“高谨可好？”

“安好。”戚江雪道。

“那……施悠悠呢？”杨连达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