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椿睁大眼睛，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开玩笑呢？”

她上下打量蓝烟，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可即使是“找茬游戏”的顶尖玩家，此刻也铩羽而归。

从头到脚，从眼神到站姿，蓝烟都看不出半分神智昏聩，或被异物附体的痕迹。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李椿摊手：“蓝小姐，你不知道自己长了张特别擅长说冷笑话的脸吗？”

蓝烟冷脸时，确实有几分生人勿进的气场，但也仅限于“看起来”。

李椿没觉得怕。她们本就八竿子打不着，今天又是对方主动约她，有求于人的可不是自己。

“我是认真的。”蓝烟蹙眉，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无论是司昭寰，还是林媚，都说你业务能力很好。能干，资深，经验丰富——完全配得上我的水准。”

“可我刚辞职，正想好好休息一阵。”李椿慢悠悠靠向椅背。

“工资可以谈，我可以给双倍。钱不是问题。”

“可我现在不缺钱。”

“我现在的工作量不算饱和，你每年都会有固定的假期。”

“……那我也不能一辈子都做经纪人啊。”

这顿饭吃得滞涩。李椿看得出，蓝烟极不擅长与人周旋，尤其当对方还不算熟络时。两人独处时，说的每句话都像憋着股气，语调生硬得像在跟人闹别扭。

若不是林媚经常提起，司昭寰有阵时间和她走得近，一来二去，李椿也算对她有几分了解。

否则单凭眼下这说话的态度，换个脾气急躁点的，恐怕早就摔门走人了——你这算哪门子求人的态度？谁管你。

但看她那副眉毛快耷拉到嘴角，明明着急却又强撑镇定的样子，李椿又觉得有点好玩儿。

“你还不答应吗？”蓝烟见她不语，语气更急，“你知道现在是谁在拜托你吗？”

着急得连话都说得失了水准。

李椿喝了口热茶，润润嗓子：“蓝小姐，求人办事，总要讲究态度方式吧？就你现在这样，我就是和林媚关系再好，心里也舒服不到哪儿去吧？”

她放下茶杯，“我最近打算去冲绳玩一个礼拜，要找我啊，就得等我回来再说。”

“唉你——！”

“谢谢招待，但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到时候再说吧。一周后见——”

李椿利落穿上外套，站起身拿起包，狡黠一笑，走到蓝烟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愉快走出包厢。

蓝烟对着阖上的门板翻了个白眼。

“……什么德行！”

·

张醉说过周末会陪司昭寰，便真将日程排空，未安排任何工作。

周六早晨，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闹钟只响一声，她便睁开眼。

多年的习惯早已融入骨血。她伸手按掉闹钟，准备起身，却感觉头发被什么轻轻扯住。

低头看去，司昭寰的手臂无意识压在了她的发梢上。

张醉停下动作，小心将那截手臂挪开，抽出头发。

睡梦中，似是感到动静，她含糊地轻哼一声，翻了个身，顺手将被子拉高，几乎蒙住半张脸，又沉沉睡去。

张醉本想喊她起来，一起洗漱用餐。可目光落在她脸上，便停住了。

司昭寰睡得毫无防备，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嘴唇微抿，呼吸轻缓。

那张在平日灵动，或沉静的脸上，此刻只剩纯粹的安宁。连那略显霸道的睡姿，都透着股不设防的依赖。

张醉看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这种睡姿容易气闷，想了想，伸出手，轻轻捏住被角，一点一点下拉至下颌处。

司昭寰像是不满，眉头微蹙，抬高手臂挡在眼前。

却到底没醒来。

张醉转身，看向身后被她第一时间拉开的窗帘。

早晨春光明朗，斜斜铺满半间房，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一切都像是充满生机。

但显然，司昭寰不喜欢。

张醉走过去，轻轻将其重新拉拢，使室内重归一片昏暗。她轻手轻脚换好衣服，去盥洗室洗漱妥当，这才离开卧室。

餐厅内，女仆帮张醉拉开椅子，张醉坐下时，发现今天的餐桌上，除了她面前的餐具，相邻的位置也有一套。

唇角勾起，嘉许地看了眼一旁的管家，开始享用早餐。

然而，直至她放下刀叉，旁边的位置依旧空着。

张醉起身，对仆佣说接下来交给她，他们可以休息了，便端着餐盘，转身上楼。

门刚推开，却见司昭寰一副被惊醒的样子，倏地坐起身。

她眨了眨眼，神色懵懂，茫然环顾着四周。

将餐盘放到一旁的书桌，张醉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帮司昭寰睡得凌乱的头发别至耳后。

司昭寰这才看清她，迷糊说：“……你怎么穿得这么整齐？”

揉了揉眼，目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衣着上，“……干干净净的，早餐也吃了？”

张醉说：“当然，都快十点了，太阳升得老高了。”

见她醒了，张醉又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