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工作忙，司昭寰又是艺人，回国这几天，她们一直没见面。

这称呼和口吻……她瞬间了然。

张醉走到窗边，声音放得平稳：“我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这样吧，我先派司机接你，那儿方便见面。”

别看这人平日一副乖巧懂事，实则急躁得很。

情绪上来了，未必等得了。

等张醉处理好工作回家，天色已完全暗下。

刚踏入客厅，还未脱下外套，一道身影就从沙发上弹起。

“张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司昭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在空旷的客厅显得突兀。

她反问：“什么叫什么人？”

张醉抬眼看她，面无表情。

她明白司昭寰的意思，但管家和佣人们都还在。

她不想在旁人面前演戏。

张醉脱下外套，递给了管家，管家接过后，她点了点头作招呼，便拉住司昭寰手腕，去了三楼书房。

一进门，就压着她坐沙发上。

“司学姐。”张醉唤了声旧日称呼，带着探究：“你在气什么？”

司昭寰从沙发上弹起，身边没人，声音反比楼下时还大，“我说张总，难道你觉得我跟你和好，接近你，就是为了图什么好处？我不是有求于你才总找你！”

“你是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当我是想和你做交易吗？”

“……真的不是么？”

“我不是！”

司昭寰气急，白皙的肌肤因为激动，翻涌出绯色。

张醉眼神晦暗，咬了下唇。

其实司昭寰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内。

如此迅速而强烈地推动一切，势必会激起她的反弹。

但生意场上的铁律是“唯快不破”，时机稍纵即逝。

若拖泥带水，走漏风声，遭遇意想不到的阻力，那才是真麻烦。

所以她索性将消息完全封锁，快刀斩乱麻，哪怕当事人是最后一个知道。

现在张醉要做的，就是好好哄哄她的学姐，将炸起的毛捋顺，别重蹈当年“生日会”的覆辙。

……但哄人，她并不擅长。

张醉轻轻嗓子，态度诚恳：“好吧。我并非觉得你带着目的，或和你做交易。相信我。”

说到这停下，似是组织语言。

“只是我真心认为，鹿月的资质和资源，已经跟不上你的发展，甚至会拖累你。再者，他们从去年就开始陷入严重的财务危机，若真等到破产清算，你的合约会被怎么处理？那纸合约本就不合理，处处是陷阱，只要想到那些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雷——”

她声音低下，“我就很不安。”

司昭寰知道她是认真的，态度稍缓，语气仍硬，“你不安什么？”

张醉答得快：“你遇到麻烦就等于我遇到麻烦，哪儿有明知女朋友碰上麻烦，还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在我心里，你该是站在最亮处，被所有人看见，尽情施展才华的人的人。把你签到新苑，你和合约和工作安排，就都在我可以照顾得到的范围。”

司昭寰听她说。

“而且鹿月得到注入资金后，可以暂时摆脱危机，员工不至于失业，同时和新苑建立合作，未来在项目、演员选用、信任培养上都可以互通有无，利益共享。”

张醉微微直起身，“我是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如果一项决策，能让多方受益，达到双赢甚至多赢，不是很好的结果吗？”

等她说完这一长串话，书房里安静片刻。

司昭寰幽幽开口：“……你真的好喜欢讲道理。一套一套的。”

张醉观察她反应，“……那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其实相关的利害关系，李椿已给她剖析了一下午。

碍于当时正在气头上，听得左耳进右耳出。

在来这儿的路上，她渐渐冷静，心里不得不重新权衡。抛开被隐瞒的愤怒，和被摆布的不悦，客观来说，这确是桩大家都能得到好处的买卖。

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被当作交易核心却不自知，而交易的主导者偏偏是张醉。

这让她……有些难以言喻。

但现在，见张醉如此认真，甚至有些笨拙地试图和她讲道理，说服她，她心底那点疙瘩，竟也奇异地慢慢松动。

特别是脱口的“女朋友”，像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酥麻的涟漪，蔓延至全身。

她清楚张醉不擅感情表达，总是克制，甚至笨拙。

愿意为自己用心去计划，和推动这些事——把她纳入羽翼之下，给她最好的——这本身，就已是张醉式，最厚重的认真。

司昭寰入行这么些年，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她以为自己早该习惯，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张醉对她这么做，方式虽教人不快，背后沉甸甸的“为她好”，却像是温热的潮水，轻易漫过心防。

她不再硬撑，身体一软，坐回沙发。

司昭寰垂眸玩着手指，委屈道：“可太突然了……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椿姐也辞职了。”

见她态度软化，张醉心下一松，立刻蹲到她面前，“对不起。”

抬手，轻抚她脸颊，柔声说：“我不该瞒着你。是我考虑不走，只想快点解决，免得横生枝节。以后不会了，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下不为例。”

司昭寰眼神飘忽了一下，故意板着脸，“若你让我亲会儿，我可以考虑一下。”

张醉毫不犹豫，“可以。”

说着，她仰起脸，真的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

静静等待几秒，预料中柔软的触感迟迟不到。

张醉虽然奇怪，还是耐心闭眼。

接着，身体一股力量拉向前，落入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额上也传来羽毛拂过的触感。

司昭寰抱着她，闷闷说：“好了，我就是觉得太突然，心里不舒服。但我知道你不会做出于我不利的决定。”

张醉睁开眼，有些愣住。

“只要以后再有什么，关于我的决定让我事先知道。”

“……”

“好吗？哪怕只一点点。”

“……嗯，我会注意的。”

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懈。

张醉松了口气，安静靠在司昭寰肩头。

书房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将她们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

四周静谧，仿佛能听到彼此逐步的心跳。

张醉很喜欢这种氛围。

享受了会儿片刻的安静，司昭寰想起另一件事，“就是……如果椿姐不辞职，还能继续带我就好了。”

张醉闻言，忽然挣脱她的怀抱，站起身。

“怎么了？”司昭寰问。

张醉走到书桌旁，动作自然拢了下长发，借着整理的片刻，掩去某种一闪而过的复杂。

“昭寰，今晚留下吧。”

司昭寰一怔，不由笑出声，也站起身，过去重新抱住她，“你都工作一整天了，不累吗？”

张醉莞尔一笑：“温和点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