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一晚和温西喝到深夜，次日清晨，张醉依然准点起床。

用冰水敷了敷略有倦意的眉眼，吃完早餐，换上熨帖的西装，打起精神前往公司。

办公室里，秘书递好咖啡，开始汇报张醉出国期间，积压的内部事务。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她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末了，起身，去列席管理层的例会。

会议冗长，结束时已近中午。

张醉刚走出会议室，外边的秘书立刻迎上来。

压低声音道：“张副总，有位姓李的小姐想见您。但她没有预约，现在正等在会客室等候……您看？”

张醉脚步未停：“哪位李小姐？”

秘书说：“她说，是鹿月声影的李椿。”

张醉了然，“安排吧。”

会客室里，窗帘半掩，光线晦暗。

张醉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咖啡，小勺搅动，与杯壁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她对李椿的突然到访并非全无意外，但面上仍是一派泰然，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

李椿坐在对面，露出个意味不明的淡笑：“我在这行工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休到一次像样的年假。没想到，还得托张小姐您的福。”

确实托她的福，若非公司资金链骤然吃紧，急需输血，怎么如此猝不及防被架空，好把司昭寰顺理成章打包，塞到新苑。

张醉大概明白李椿此行目的。

她没接话，只抬手整理鬓发，静待下文。

李椿也没打算绕弯子，目光直直的，开门见山：“你对司昭寰，到底是什么打算？”

张醉放下咖啡，抬眼与她对上，无丝毫闪躲：“我喜欢她。”

李椿同样直视她，从眼底看到了坚定。

这与以往那些抱有邪念的权贵们不同，没有对玩物的占有，也非一时兴起的猎艳。

而是近乎沉静的笃定。

她不免心下微动，可随即，又衍生其他忧虑。

“您不担心这事儿被传出去，带来负面影响？”李椿说，“舆论，同行，粉丝……每一关都不好过。”

“如果我让她站到别人都站不到的高度，有什么必要担心别人说三道四。”张醉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我不在乎别人会说什么，我只在乎她的梦想能否实现。而这些，李小姐，你不能帮她实现，鹿月也不能。但我能。”

空气凝滞一秒，只窗外的车流声，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张醉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不会强迫她参加任何不想参加的社交，也不会让她接那些没品质的烂剧本。”

“……”

她目光掠过李椿，似是看向某个虚空，又仿佛穿过眼前的墙壁，“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天塌下来了——第一个顶上去的，也会是我。”

“……”

李椿不怀疑这话的分量。

以张醉的权势和性格，说出这样的话，大概率不是虚言。

可她看着张醉近乎默然的脸，一个念头无法遏制地冒出：她说这些的时候，是否有一瞬间，考虑过另一个人的想法。

尽管她知道，司昭寰对张醉那些看似“讨好”的举动，也是处于真切情谊。

一对恋人，因非主观因素分手，重逢后却依然被彼此吸引。在旁观者看来，这故事或许足够“感人”，值得一声叹息或几句唏嘘。

可现实不是剧本。

地位悬殊，性格迥异。这样的两个人，若是硬绑在一起，未来的路是荆棘还是坦途，谁也说不准。

得到一个大人物的倾心相互，于一个艺人，是天大的运气。

何况对方态度坚决，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力阻止。

甚至，与之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李椿心里苦笑。

看来，是真到该抽身退场的时候了。

她说：“明白了，张小姐。希望您今天的话，是对昭寰的承诺，日后……万请珍惜，不要食言。”

张醉颔首：“我是个守信用的人。”

她意有所指：“另外，感谢您长期对昭寰的照顾，以及……感情。以后，我会竭尽所能照顾好她，不劳您费心。”

这话说得客气，底子里的意思却冷硬——划清界限，不留后患。

李椿莫名对张醉生出几分复杂的钦佩。

眼前人年纪虽轻，却有一种沉静到近乎锋利的掌控感。

但要她喜欢且认同，却也做不到。

告别前，李椿停在门口。她回头，看向仍坐在沙发里的张醉。

从她的角度，因逆着光，张醉的表情有些模糊。

李椿声音很轻：“张小姐，我不怀疑你对昭寰的感情。但我也承诺，若将来有一天，你让昭寰不快乐，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张醉并未动怒，只淡淡回：“不会有那一天。”

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天后，李椿写好辞职信。

鼠标悬在发送键上良久，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李椿回神，才知手指在她愣神之际，替她做了决定。

这样也好，心口那块积压了许久的沉甸，仿佛也随之滑落，留下一阵轻松。

而她正好有时间，去做些早就想做的事。

·

李椿主动辞职的消息传开后，司昭寰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先是吴宇不动声色接过她大部分经纪事务，紧接着，几个谈得七七八八的工作邀约，接连通知“暂缓”、“重新协调”。

像是精心搭建的积木，忽然被人从底部抽走关键那块，摇晃着濒临崩塌。

什么意思？要雪藏她？她做错了什么？

司昭寰心乱如麻，试着联系吴宇，联系公司高层，得到的回复皆是语焉不详。

直至李椿的辞呈被正式批准，那股压着的火气，终于窜上来。

助理小任拦不住，司昭寰径直冲到了总裁办。

门被推开时，廖总正对着电脑屏上一份文件发愣，脸上是混着尴尬与如释重负的复杂。

李椿也在，她站在办公桌旁，看了司昭寰一眼，姿态平静。

“请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李椿做错了什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我需要解释。”

廖总看看她，又看看李椿，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后者。

李椿走上前，轻轻拉住司昭寰，带着安抚意味。

她说：“冷静点。是我自己提的辞职，不是因为谁犯了错。你的工作安排，未来会有新的规划……”

司昭寰甩开她的手，“新的规划？什么新规划要把我所有工作叫停，要你离开？”

她看着李椿，忽然一个荒谬的念头只窜脑海，教人呼吸一窒，“是不是和——”

李椿用力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

她这行为，加上廖总的回避，直接印证了司昭寰的猜想。

·

张醉刚结束一个项目讨论会，回到办公室，正好接到司昭寰的电话。

“张总，我想和你见个面。”

她脚步一顿，自二人柏林一夜后，两人私下联系，渐渐又用回了过去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