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晋源进入了疯狂的状态。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在研究角色。他看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聋哑人教育的纪录片，去特殊学校做义工，学习基础手语，甚至尝试一整天不说话，用纸笔和眼神与人交流。

周序没有干涉，只是在他书桌上放了一本《观察的艺术》，以及几张老电影的光盘——《天堂》、《春天》、《诗社》，都是关于老师和学生的故事。

第四天晚上，晋源下楼找咖啡，发现周序在客厅看电影——正是《春天》。屏幕上的音乐老师用歌声拯救顽劣的孩子，光影在周序脸上明明灭灭。

晋源站在楼梯口，没有打扰。

电影结束时，周序忽然开口：“知道为什么选这个角色给你吗？”

晋源走到沙发边：“因为……适合我？”

“因为这是‘守护者’的角色。”周序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老师离开时孩子们从窗口扔出纸飞机的瞬间，“一个守护聋哑孩子梦想的老师。你需要演出的不是‘伟大’，而是‘平凡’——一个平凡人，在平凡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选择。”

他看向晋源：“这和你未来要面对的很像。在这个圈子里，保持干净就像守护一群聋哑孩子的梦想——别人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懂你的坚持，但你还是得守护。”

晋源似懂非懂，但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试镜那天，张默导演坐在序光传媒临时布置的“试镜间”里，面无表情。他四十多岁，头发凌乱，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神像刀子。

晋源表演了一段剧本里的重头戏：老师发现一个聋哑女孩有绘画天赋，却因为家境贫困即将辍学，深夜在办公室与校长对峙。

没有台词。因为角色是聋哑人，所有情绪只能通过手语、表情和眼神传达。

三分钟的表演，晋源完全沉浸其中。当他最后那个绝望又坚定的眼神投向虚空时，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默导演放下手里的剧本，点了点头：“可以。”

就两个字，但晋源知道，他通过了。

“谢谢导演！”他鞠躬。

“别谢我。”张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的表演还很青涩，但有种……真东西在里面。保持住，别让这个圈子把它磨没了。”

走出试镜间，周序等在门外，递给他一瓶水。

“过了？”

“嗯。”晋源接过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周序拍了拍他的肩：“这只是开始。一个月后进组，拍摄地在山区，条件会很艰苦。”

“我不怕。”

周序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上一次，晋源第一次进组时，也是这样满怀期待。但那时没人保护他，他只能在黑暗中独自摸索，最终被吞噬。

这一次，不会了。

“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别的东西。”周序说。

“什么？”

“如何在娱乐圈生存，而不被它改变。”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序每天抽出两小时，给晋源上“社会课”。

他讲行业规则：合同陷阱，资源置换，利益输送。

他讲人心险恶：哪些人会伪装成朋友，哪些信号代表危险，哪些“机会”其实是毒药。

他讲自我保护：如何设立边界，如何拒绝不合理要求，如何留下证据。

晋源听得心惊胆战：“这个行业……这么黑暗吗？”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周序平静地说，“但知道影子在哪里，你才能避开它，或者……照亮它。”

他也教晋源一些实用技能：如何看合同条款，如何管理财务，如何与媒体打交道。甚至教他一些基础的防身术——“希望用不上，但得会。”

晋源学得很认真。他隐隐感觉到，周序教的这些，远远超出了一个经纪人对艺人的常规培训，更像是一种……全面的武装。

“您为什么懂这么多？”他终于忍不住问。

周序正在教他如何识别合同中的隐蔽条款，闻言顿了顿。

“因为我看过太多人倒下。”他轻声说，“而我希望你是站到最后的那一个。”

《无声之河》开机前三天，周序带着晋源去了一个地方——青城，晋源的老家。

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外，周序没有下车：“给你两天时间陪陪妈妈。后天早上我来接你，直接去机场。”

晋源惊讶：“您怎么知道我妈妈住这里？”

“签约时看了你的资料。”周序说得理所当然，“去吧。”

晋源下了车，看着熟悉的楼道，眼眶有些发热。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都说自己很好，住得好，公司好，但其实心里没底。

现在，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了——带着一份干净的合约，一个真正的机会。

他转头想对周序说谢谢，但车已经开走了。

二楼，苏婉贞开门看到儿子，眼泪瞬间涌出：“源源！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我签公司了。”晋源抱住母亲，声音哽咽，“是家很好的公司，老板特别好，让我学习，还给我角色……”

苏婉贞摸着儿子的脸，又哭又笑：“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