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呱?!”
余知雨和许初夏同时停下动作。
不在车外,也不是幻觉,像是一声闷在布袋里的呜咽。
而声音...来自身后!
下一秒,两人惊愕的目光刷地聚焦在后排座椅——
不,更准确地说,聚焦在封闭的后斗与前排座位之间厚厚的后隔板上。
许初夏猛地一脚刹车。
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尖叫和强大的惯性,两人被往前狠狠一抛。
安全带勒得肩膀和胸口生疼。皮卡车歪斜地冲出路基,半个车身冲进了旁边的草丛深处,才惊险地停了下来。
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引擎熄火后轻微的散热“嘀嗒”声,还有那从车斗方向传来的、更加清晰、更加委屈的——
“咩——!”
许初夏和余知雨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两人二话不说,同时解开安全带,动作近乎同步地推开车门,跳下微微陷在草里的皮卡。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围了他们。
远处,牧场的库房已经彻底湮没在地平线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四面八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无垠草原的寂静。
他们快步绕到车尾。
余知雨一把抓住后斗门粗糙冰冷的手把。
“咔嚓!”
门被向上掀起。
雪白的后斗灯随之亮起。
在那并不算宽敞的后斗地板上,在备胎、工具箱和几捆备用绳子的缝隙间,一个雪白蓬松、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胖云朵般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
是“小苹果”!菲奥娜的心肝宝贝!
小家伙显然被刚才那狂暴的飙车过程吓得不轻,浑身都在轻微地哆嗦。
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迷茫。
它原本白得像初雪的卷毛似乎也染上了一点灰尘。
当看到早上拥抱过它的身影出现在光亮中时,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咩——!”的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充满了指责和依赖的呼唤。
然后,它迈开它那还不太稳当的小细腿,从角落里笨拙又急切地向车尾门爬起。
小蹄子踩在冰冷粗糙的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义无反顾地扑向了站在正前方张开手臂的余知雨和许初夏之间的空地。
就像是迷失在风暴中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干净羊毛和青草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
余知雨眼疾手快,一弯腰,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这团惊慌失措的“小炸弹”。
那温热又绵软、毛茸茸又有力的触感顷刻间填满了他的怀抱,沉甸甸的像一颗刚摘下的、充满生命力的甜蜜果实。
小苹果在他怀里找到了安全感,立刻停止了惊惶的咩叫,转而发出细小的、委屈的“呜噜噜”声,湿漉漉的鼻头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藏,寻找更温暖熟悉的庇护所。
“我的天......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小家伙?”
许初夏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得极轻柔,带着浓重的歉意和不可思议,手指自然地梳理着小羊背上蓬松微卷的绒毛。
他看向余知雨:“它吓坏了...而且...看起来饿了?”
余知雨顺着许初夏的目光看向怀中的小羊,怀里的小生命带来的平静与温暖冲散了方才飙车的躁狂。
此刻,小苹果正在啃着他下车时在衣服上沾到的杂草。
许初夏想到了车里的松饼。
他和余知雨交换了个眼神后就转身走到皮卡前,俯身探进副驾座位——这包温热的松饼被余知雨保管得很好,现在放在副驾驶前的斗子里。
粗糙的油纸发出窸窣响声。
他打开包裹,一股浓郁的黄油、牛奶和面食加热后的香气立刻升腾起来,在冰冷的草场夜风中显得格外诱人。
他走回去,余知雨把小羊放到了旁边干净些的草地上。小家伙此刻还有些害怕,依恋地紧紧贴着他的小腿不肯离开。
而余知雨本人正抬头看着树梢出神。
估计是又陷进思考里了,许初夏想,这是余知雨的习惯。
他掰下一小块松饼,蹲下身,递到小羊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