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地拉开对面那把同样老旧的木椅,椅脚刮擦原木地板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向前一步,把散发着甜蜜焦糖香气的玛德琳被轻轻放置在他俩桌面的正中央,这个动作让他靠得更近,近到余知雨能感觉到来自身前的暖意。
直到这时,许初夏的目光才彻底看向余知雨慌乱躲闪的双眼。
咖啡馆里那点慵懒的背景乐似乎在远离,壁炉木柴偶尔的噼啪爆裂声沉了下去,咖啡机轰鸣的声音也渐渐消散,只有窗外的冷雨还在单调地敲打着玻璃。
“余知雨,”
叫唤全名的郑重让灰金发青年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再无法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
“你现在欠我一场南极旅行。”
许初夏说,他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余知雨的侧脸,他的声音轻缓却强势,如同魔咒,带着一丝暧昧的蛊惑:
“现在是第一天。”
“三天后,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等你。”
叮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桌前的人影已然消失无踪。
许初夏推门投入外面冬雨暮色的动作毫不犹豫,裹着一身暖意,消失在那片沉沉的灰暗之中。
那清脆的叮当声余韵仿佛还在温暖凝固的空气里跳跃、旋转。
店里那点微弱的爵士乐背景音似乎在此刻才重新流淌进感官。
壁炉里爆出一个异常明亮的火星,发出“噼啪”的清晰声响。
余知雨大喘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着许初夏离开的方向,直到人影彻底消失,才把注意力放到桌中央的的蛋糕上。
他这才注意到,盘子下面压着东西。
屏住呼吸移开盘子,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两封信。
余知雨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两人当初在南极写的信。
一封,是他写给许初夏的,封口已被拆阅。
另一封,是属于他的、从未被开启的、来自许初夏的。
两封信交叠在一起。
两份迟到了整整九个月的思念,此刻被压在甜蜜的蛋糕之下,重归原主。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捻起了这两封信。
一读再读,两人写的莫名的相似。
絮絮叨叨的是一堆关于风景事物的理解和看法。
同样在结尾处,委婉的提出了共游的期待。
所以,他确实欠许初夏一场旅行。
“咔哒”
一个杯碟轻柔地落在桌面的声音。
珍妮奶奶慈祥地微笑着,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他面前。
一杯他无比眼熟的焦糖玛奇朵。
浓稠的焦糖酱裹缠着绵密的奶油,顶上点缀着同色的糖粒,不用入口,那份爆炸般的甜蜜感就已扑面而来,霸道地覆盖了旁边黑咖啡的苦涩。
“初夏为你点的,”珍妮奶奶的眼里带着善意的促狭,
“他说让你‘全部喝完’哦。”
余知雨苦着脸,认命地端起杯子,小小啜饮了一口。
瞬间,极致的甜味带着奶香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口腔,像被一只坏心眼的猫用绒毛爪子狠狠挠了一下喉咙,又刺又痒。
他向来不喜欢甜腻的东西,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甜蜜在心底蔓延。
这是珍妮奶奶特供的糖霜,只有店里的熟客才能拥有。
那么初来乍到的许初夏是从何得知这糖霜的呢?
尽管咖啡依旧甜得齁人,余知雨却觉得,或许这焦糖玛奇朵......也并没那么难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