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黄铜铃铛又响了一下,角落里只剩下两只空杯和一个空盘。
“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三天。”
奔跑。
奔向他的公寓,他的房间。
脚步匆忙地叩击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心在胸腔里激烈地擂鼓。
余知雨抓着背包,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计算。
最好不要在美丽卡和枫叶国转机,还要办国境签.......
.....理想状态下24小时可以到.....
现在是晚高峰,前往机场.......
新年!天哪,要到新年了!
这个闪念如同一盆冷水临头浇下。全球的假日迁徙洪流,机票!
他焦躁地站在公寓楼阴冷的门廊下,雨水顺着前额几缕褪尽了亮蓝的枯槁灰金发滑落,浸湿了睫毛。
焦灼感让他下意识地想去揪那缕总爱滑下来挡眼的发丝,指尖触及这半长不短的碍事长度。
最终,他选择打了个电话,找到一个旅行顾问。
......
航班的事情终于解决了,虽然花去了他的大半身家。
但是此刻,余知雨还有跟重要的事要做。
公寓的门被他重重摔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落了门楣上积聚的一点灰尘。
没有片刻犹豫,他甚至没开暖气,任由刺骨的冷气包裹他因奔跑而发热的身体。
直奔浴室。
洗手台前的水龙头被拧开,冷水哗啦啦流下。
余知雨将头伸到水流之下,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个哆嗦。
他胡乱地揉搓着头发,水珠飞溅,模糊了面前的镜面,也模糊了那褪成灰色的蓝发和刺眼的金色发根。
一块刮胡皂在他沾湿的手掌下迅速产生泡沫。
嗡嗡嗡——
推子的声音在浴室内响起。
余知雨对着镜子,毫无章法地用推子推过那些杂草般的发丝。
大片灰蓝混合着暗淡的金色发根,湿漉漉地坠落,粘在冰冷的瓷砖上,贴在滴水的洗脸盆边缘。
推子所过之处,留下青白色的头皮,触目惊心又异常清爽。
短短几分钟,镜子里只剩下一个寸头青年,脸颊和下巴还因为仓促沾着未冲净的肥皂泡沫碎屑。
水流再次冲刷,冰冷的水刺着他新生的发根,也刺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镜中的人陌生得不像他自己,只有那双因急切而显得过分明亮的眼睛,依稀是旧日的余知雨。
一种要轻装上阵的感觉。
他胡乱擦干了头和脸庞,冰冷的水和刮头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他一把掀开笔记本电脑盖子,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他的鬓角和淡淡的胡青。
旅行顾问已经把他的行程发到邮箱里了。
只等着晚上出发了。
他长吁一口气,胸腔里那口被吊着的气终于松缓些许。
-
余知雨将座椅调至近乎平躺,但身体依然紧绷。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巨大黑暗,飞机正孤独地横渡大西洋最深邃的夜腹。
舱内的灯光早已调至仅供看清书页的的氛围模式,如同星光般点缀着每个舱位隔间。
但他没有被催眠。
余知雨反复阅读着许初夏写给他的信。
信纸在阅读灯的微光下摊开,他读得很慢,一遍,又一遍。
信里的许初夏絮絮叨叨的,他反复读着,好像对方就在他身边唠叨着。
每读一遍都会有新的感受,情愫都会更猛烈一分。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像被引擎声震碎的尘埃,在昏暗的机舱里飘飞。
“三天......” 他无意识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一个不起眼的线头。
“三天真的够吗?”
尽管高级顾问对他信誓旦旦的肯定过。
但是,飞机是一只渺小的机械蚊蝇,它要去到的可是地球的另一个曲面啊。
万一引擎突然炸裂?
万一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雷暴区?
万一油箱漏油了怎么办?
....他要不要现在写个遗书?
余知雨环顾四周,没有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