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典型的英伦小店,厚重的木材,黄铜边框的落地橱窗在冷雨中氤氲着温暖的光芒,像黑暗海面上的一块巨大而诱人的蛋黄酥。
店内人头攒动,电子壁炉散发着融融暖意,咖啡与烘焙点心的香气将外界的湿冷隔绝,支起一个屏障,保护着喧嚣和安宁。
门上的铃铛被反复推开,发出急促又欢快的
“叮当——叮当——”。
余知雨的身影完全隐藏在墙壁形成的阴影和窗外行人匆匆的虚影叠加处。
他套着一件深灰的呢子外套,没有扣扣子,露出同样深色的高领羊毛衫。
面前是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卡布奇诺,满满一杯,还散发着热气。
余知雨是这里安静的熟客。
他独坐在这里是常态,言语吝啬如金。
但店主珍妮奶奶记得这个气质忧郁的年轻人。
某天大雨,店里忙碌,她失手碰倒了一叠待洗的咖啡杯碟,哗啦脆响引来惊呼。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只有角落里的他闪电般伸手接住了从托盘顶部滚落的最后一只瓷杯。
他默默将它放回惊魂未定的珍妮奶奶身边空托盘上,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只淡淡点了下头。
那瞬间的帮助也让珍妮奶奶再看向这个孩子时总带着感激。
此刻,丰盈的奶油顶上,为了契合新年将至的气氛,贴心的珍妮太太撒上了自制的红白色彩针糖,星星点点,像细小的礼花。
又是一声清脆。
余知雨的视线没有刻意抬起,只是被这声响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一个青年快步走了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气,也带着一种鲜活干练的节奏。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羊绒衫。
头发短了些,打理得利落,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分明。
面颊有着连日忙碌的轻微倦色,但眼神却锐利而明亮,像打磨过的黑钻,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灼灼生辉。
他肩头落了几点细小的雨珠,映着头顶的光源,亮闪闪的。
黑发的青年没有分神环顾四周,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服务台,步伐轻快:
“Hi, order for takeaway, please.” 他的英语清晰流利,“Three Lattes, triple shot each. And…”
他打包了三杯拿铁,同时要求每杯加三倍的咖啡液,同时,他微微侧头快速扫了一眼柜台上的点心柜,
“…four pain au chocolat. Thanks.”
还要了四个巧克力可颂。
这种需求量和浓度,无疑是为一场需要高强度续航的会议或工作在做储备。
而就在他侧头点单的时候,角落里的余知雨已经无暇顾及他吃什么喝什么了。
他只知道那个两天前还在屏幕另一端,光鲜亮丽得如同幻影的人,此刻就站在这里。
真实的气息、声音和温度。
他现在只恨透了自己没有隐O女的分子控制能力,好让自己连同这杯咖啡一起从这个时空点位上彻底消失。
....或者是闪O侠那双被神速力加持的腿脚——只需要一个普朗克时间单位就可以化作一道粒子流冲回公寓,顺便在路上把自己那碍事的褪色头发也剃了。
而不是只能呆呆地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敢低着头用手抠指甲,偶尔喝两口玛奇朵,然后被甜的皱了眉头。
终于,珍妮奶奶递过纸袋。
许初夏利落地接过,朝她真挚的道了声感谢,便转身走向门口,动作没有一丝迟滞。
门再次被拉开,带起一阵清冷的空气和清脆的风铃声。
就在余知雨几乎要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的前一刻——许初夏的脚步在门口处微不可查地一顿。
余知雨的呼吸也随之一滞,他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没有。
许初夏甚至没有向咖啡馆内部投来多余的一瞥,只是侧过身礼貌地为两位刚进来的顾客让了路,视线平静地落在身前顾客需要通过的路径上,并未偏移半分。
下一个瞬间,他已然利落地步入门外伦敦湿漉漉的冬夜灯光里。
身影融入流淌的灯火和人潮。
走了。
空气这才进入余知雨的胸腔,无声地包裹了角落里那个浑身僵冷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