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稳点再说,现在拿出来也拿不稳。”
余知雨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他身子向后一倒,重新把自己埋进被褥的堡垒里——
天还未亮就被风浪惊醒,绷紧神经撑了一整个上午,午饭后那迟来的困意终于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在被窝里懒洋洋地勾了勾许初夏的衣角,声音含混黏腻。
“省点力气躺着...歇会儿......”话还没说完,沉重的眼皮已经阖上。
......
迷迷糊糊间,余知雨感觉额头上有某种冰凉又略带刺激性的东西在轻柔滑动,睁开惺忪睡眼,正对上许初夏那线条紧绷的下颌。
对方正小心翼翼的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处理他额角的伤口。
察觉到余知雨醒来,许初夏手上动作未停,只绷着脸说:“别动,小心碘酒进到眼睛里。”
这人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看到他就紧张,自己受伤了倒好,扔下一句“没事”,倒头就睡。
许初夏憋了一肚子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就听到身下人均匀绵长的呼吸——这家伙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简直是在火上加了一把油。
许初夏憋着这口气,跑到沙发下找出之前的医疗箱,将箱子提到床底。
他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动作里带着股莫名的较劲,却又异常仔细轻柔。
倾身靠近,微凉的指尖稳稳捏着棉签,轻轻擦拭着额角的血痕,温热的呼吸地拂过余知雨鼻尖和耳侧,专注而紧绷的神情取代了之前的愠色。
这次苏醒的余知雨却异常配合,甚至过分乖巧。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任由许初夏摆弄着他的脑袋,像个没有怨言的木偶。
麻利地贴上创可贴,许初夏的目光并未松懈。
他推了推余知雨的胳膊,“起来,处理完再睡。”这语气不容商量。
余知雨顺从地坐直,甚至还无比“体贴”的主动脱掉了上半身的衣物。
许初夏刚把碘伏和棉签放回药箱,一回头撞见这片光景,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你,你脱这么干净干什么?”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又赶紧挪开。
余知雨微微偏头,蓝发滑落,眼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辜:
“不是你说要上药的么——”尾音拖得些许绵长。
许初夏瞬间语塞,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闭嘴!”
他也不让余知雨说话,语气凶巴巴的,但在余知雨耳里却像一只炸毛奶猫的咆哮,毫无威慑力。
许初夏板着脸上药。
他拿起那瓶活血化瘀的棕黄药油,拧开盖子时一股浓烈的味道散开。他倒了一些在手心,用力搓了搓。
“嘶。”
当许初夏温热的手心带着火辣的药剂贴上来时,淤伤处的刺痛让余知雨本能地肩膀微缩。
他倒抽一口冷气——其实大半是故意的——语气还带着点慵懒的戏谑,“轻点儿呀大夫。”
“忍着点!”
许初夏依旧是那张严肃脸,语气硬邦邦的,可落在他肩膀的手却诚实地放软了劲道,只余下温热的掌心在淤青边缘打着旋,力度轻柔。
这下轮到余知雨不好意思了。
那带着些微薄茧的手掌在皮肤上移动,带着药油的粘腻与温热的触感异常清晰,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微弱电流,激起一阵难以自抑的细微战栗。
被许初夏手指划过的地方,皮肤下的血液仿佛被点燃,灼热感竟盖过了药油的辛辣。
他沉默下来,呼吸有意无意地放轻放缓。
房间彻底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压抑在胸口浅浅的呼吸以及碘伏棉签撕开和创可贴剥离的微弱脆响。
当许初夏处理完这些明显的皮外伤,目光最终凝重地落回余知雨左肩胛处那片深紫色淤痕时,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凝滞了。
这片淤青面积不小,色泽暗沉,边缘甚至泛着黑色的边界。
余知雨的肤色偏冷白,着片淤青在他身上显得无比狰狞,无声的宣告当时为了互助他所承受的那一击的分量。
他又拿起消肿化瘀的药油,坐到余知雨面前。
之间沾着一层透亮的药油,带着心疼一丝不苟的按揉着那片淤痕。
揉按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沉浸在这个带着痛惜的治疗过程中,心神似乎飞到了某个遥远之处。
等他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面对着余知雨坐得格外近。
而余知雨正深深凝视着他微微低垂的侧脸,目光掠过他因紧张和专注而泛起浅粉的耳廓,最后停驻在他因紧抿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唇线上。
余知雨的喉咙难以察觉地滑动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拂过许初夏微微泛红的颧骨。
那里不知道在哪里蹭上了些灰尘,还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擦伤红痕。
“你也受伤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羽毛滑过丝绸。
许初夏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却没有躲开。
处理好彼此或大或小的伤处,许初夏也感受到浓浓的困倦,他索性翻身躺下。
余知雨的肩膀伤处让他不便平躺,只能侧卧。
许初夏习惯性的仰面躺好,随即感受到身侧那道熟悉的目光又落了下来。
因着余知雨平时的注视,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此刻这道视线更是让他感到安心。
身体的困倦终究压过了一切。睡意朦胧中,不知是谁先靠近了谁,许初夏迷迷糊糊地蜷进了余知雨温热的怀里,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坚实的胸膛,找到一个舒服的角落。
而陷入深度睡眠的余知雨,手臂也本能地收紧,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怀中人稳稳圈住。
他无意识的用下颌蹭了蹭许初夏柔软的发顶,像迷途已久的小狗终于寻到了最珍贵温暖的窝,深沉的呼吸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