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餐点,风浪的势头似乎略减几分。
两人刚动身前往餐厅,还没来得及走近,就听到餐厅的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器皿碎裂声,一听就知道是盘子被子碰撞的稀里哗啦声。
“别去了。”
余知雨当机立断拉住许初夏的手腕,“回房间叫餐吧。”
等待送餐的过程漫长得令人窒息。
两人退回房中,哇哦在柔软的被褥中,许初夏手里是小小的苹果灯。
德雷克海峡不坑放过任何经过这里的船只。
每一次船体被巨浪抬起升到顶峰,都像被抛向云端,下一秒又坠入深渊。失重感让心脏骤然悬停,又疯狂下落。
如此循环反复,无休无止。
许初夏觉得自己就像被随意抛掷的半满水瓶。
船向尾倾斜时,血液涌向下肢;当船向头倾斜,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胸腔,沉重的眩晕如同黑幕压下。
他绝望的想尝试调换躺卧的方向,试图找到缓解,最终却只能徒劳的将脸深深埋进枕头中。
“要不....去阳台看看?”
余知雨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声音带着点试探。
“可以试着看看远处缓解一下。”
许初夏此刻对任何移动都充满恐惧,但这份关系还是让他虚弱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即使面前是厚重的双层防爆玻璃门,映入眼帘的却着实让人心慌。
没有海平面,只有混沌扭曲的视野。
透过两块巨大的落地玻璃,世界以一种荒诞错乱的方式展开。
海浪如山峦压顶扑来,在拍向玻璃的瞬间变得扭曲,海水不再是流动的液体,更像是凝固的碎片。
远处的乌云被撕扯成螺旋状的黑洞,天空和海洋的界限被彻底揉碎搅混。
敲门声响起,午餐到了。
余知雨敏捷的站起身,在船体一次相对平缓的间隙迅速冲向房门,开门、飞速接过递来的餐盘、给小费、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风浪肆虐,厨房也备受煎熬。
能送来的餐食选择有限,两人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三明治。
“吃点东西,”
余知雨将餐盘递给蜷缩在沙发中的许初夏,这人的脸色有些发白,让他的声音充满担忧。
“空着的话胃会更难受。”
许初夏虚弱的摇头,他闻到食物的气味有些反胃,
“你吃吧,多吃些。”
“一点点也好,垫一垫。”
余知雨坚持着,微微下垂的眼睫下是毫不掩饰的忧虑和隐隐的恳求。
这眼神让许初夏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午后,风暴非但未息,反而变本加厉,仿佛达到了某种疯狂的极致。
整艘船都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巨大震颤中。
船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一贯沉稳的语气也透出几分凝重:风浪高度已经逼近十五米,部分巨浪恐触及二十米的惊人峰值。
他安抚着乘客的恐惧,话语里是专业的自信,但在这狂暴无边的自然伟力面前,广播里那份竭力维持的镇定,反而更衬得渺小的个体是如此脆弱与无力。
......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的剧烈摆动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减缓的迹象。
许初夏的晕船在早上的一通折腾下好了许多。
然而,刚摆脱头顶的晕痛,腰间上午被狠狠磕撞的地方就骤然苏醒,一阵阵钝痛开始绵密而固执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那隐忍不适的样子没能瞒过躺在旁边的眼睛。
余知雨看着他试图撑着坐起时皱紧的眉头,立刻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了?”
目光瞬间锁在许初夏下意识扶着的腰间,
“是上午撞那一下?”
语气里是七分担忧三分笃定。
许初夏感受了一下腰间的疼痛,最初的尖锐感在慢慢钝化,但淤伤带来的闷痛反而更加清晰。
但对他来说着真的属于没事,毕竟小时候谁还没蹦蹦跳跳摔伤过?
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一个皮猴许晚秋,天天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他跟在他身边,两人身上的磕磕绊绊从没少过。
“真的没事。”
适应了疼痛后的他流畅的转动着上半身,认真的让余知雨放心,然后又立刻想到更重要的事,转头看向余知雨:
“你呢?肩膀疼不疼,我上午好像听到你吸气的声音了,还有后背那一下.....”他记得慌乱中余知雨垫在了他的身后。
话未说完,眼神已在余知雨身上快速扫过,这才陡然发现对方额角不知何时竟擦破了一道渗血的伤口,细小的血珠正缓缓凝结。
“小事,皮外伤。”余知雨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莫名点燃了许初夏心头的一点火苗,既心疼又恼火。
“应急包里还有碘伏和创口贴。”
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薄责,目光紧紧钉在那道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