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丝毫没有顾忌夜晚应有的静谧与黑暗。
它越过玻璃门,穿过轻薄的窗帘,轻而易举的刺破昏暗的堡垒。
细碎的光斑就像跳跳糖,不规则的洒在搭在沙发的羽绒服上,胡桃木的床头柜上,最终,毫不留情的落在余知雨紧闭的眼睑上。
“嗯...”他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抱怨,下意识把头更深的埋进枕头,试图逃脱着场酷刑。
然而光亮如跗骨之蛆,带着冰凉的温热,执拗的烫着脆弱的视网膜。
睡意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的一干二净。
他猛地睁开眼,被过分明亮的光线刺的眯起眼,烦躁的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
“啧!”
侧躺,平躺,在用被子捂住头。
几番徒劳的折腾后,阳光依旧宿命般的精准的找到缝隙,将他老赵。
啊——
余知雨无声崩溃,从枕头边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数字瞬间给了他最后一击:
02:34
AM
凌晨两点半!凌晨两点半?!
他彻底躺平了,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昨夜的华绵绵却不合时宜的涌入脑海。
不是晚霞的壮丽,
是许初夏。
.....两人那个短暂的吻。
唇瓣的触感好像还没离开,呜呜呜,没表现好,居然忘记了要呼吸。
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寂静的凌晨和这见鬼的阳光下被无限放大。
啊!
又是一句无声骂,这次是冲着那亮的嚣张的窗帘。
到底是谁换的窗帘啊!
他绝望的对着天花板无声呐喊,一大早太多感叹让他的声音在喉咙里憋得生疼。
回应他的不是懊悔的回声,而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他的旁边,原本背对着他的许初夏,似乎也被他这通无声的挣扎所打扰,带着睡眠被打扰的迟缓慵懒,慢悠悠的转过身来。
余知雨的心跳,在看清许初夏的脸的那一刻,瞬间漏跳了好几拍。
光线依旧是罪魁祸首,也是此刻最完美的打光师。
被窗帘滤过的阳光,柔化成一片流动的暖金色雾霭,均匀的铺在许初夏的脸上,修长的脖颈上,乃至于从被子里露出的半截锁骨上。
他还没完全清醒。
墨色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紧紧闭合着,眼尾带着一点睡眠中天然的微微下垂弧度,没了平日镜头后那种锐利或沉思的专注。
几缕柔软的黑发调皮的打在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颊边。
他身上那件素色的睡意,领口因为翻身而微微扯开了一点,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在晨光里泛着瓷器般细腻柔和的光泽。
许初夏的白不是苍白,他有时会让人觉得高冷,以至于认为他的皮肤是冷白色的。
其实不是,余知雨一早就注意到了,这是带着血色的暖白。
此刻,对方正毫无防备的展现着他的睡颜。
之前的烦躁和对阳光的怨气,在这幅无声的晨光画卷前烟消云散。
许初夏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又随机闭上。
他皱了一下鼻头,像猫似的困倦和不耐烦,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嘟囔了一句:
“窗帘?不是你自己要换的......我怎么知道?”
声音带着黏黏糊糊的睡意,尾音含糊的消失在柔软的枕间。
说完,他便微微动了动,和余知雨先前一样,把半张脸更深的埋进枕头,寻求庇护。
余知雨:“......”
空气凝固半秒,一阵混杂着巨大羞耻感和浓烈甜蜜的暖流猛地冲上余小狗的心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当场珠宝的傻狍子。
天知道他换窗帘的初衷是想要看个南极的日出,又怕自己行不过来,所以才安了个这样的窗帘。
结果,他亲手葬送了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
“呜.....”
内心发出悲鸣。
他把自己的头砸回枕头,拉起被子试图把自己从头笼罩到尾,进行物理性掩盖。
然而,视线却被一种强大的吸引力牵引着,即使是在“掩体”之后,也忍不住偷偷的从被子边缘,如同偷窥人类的海报,一点点弹出目光,再次锁定对面的人。
目光一旦沾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刚才因为懊悔而中断的惊艳和满足感此刻更加汹涌的将他淹没。
他更加意识到,夏夏真的好漂亮。
不是那种明艳外放的漂亮。
像是被精心打磨的温润玉石,藏在厚重的冰山之下,只有此刻被阳光偶然照亮的一角。
他甚至有点手痒,想去那手机,记录下着无人知晓的许初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初夏的呼吸节奏终于有了写变化。
睫毛再次扑簌簌的抖动起来,如同即将破茧的蝶翼。
这一次,他彻底睁开了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短暂的迷蒙之后,立刻恢复了清明。
他微微蹙眉,显然也被过量的光线刺到,下意识地用手背遮挡了一下眼睛。
随即,他像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手背的遮挡,精准的投向旁边那个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的“小山丘”。
“.....余知雨?”
清冷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已然驱散了刚才的迷糊,重新带回了那个理智清明的许初夏。
“山丘”蠕动了一下,接着,被子被缓缓拉下,露出余知雨乱糟糟的蓝色头发和一张顶着浓重黑眼圈却诡异的泛着红晕的脸。
“呃.....早?”
余知雨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眼神飘忽,丝毫不敢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
许初夏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阳光后了出青年脸上清晰的窘迫和困倦,以及那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又扫了一眼房间里没多少遮蔽效果的窗帘。
一个了然的眼神飞快掠过。
他什么也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起身,捋了一下额前的乱发,起身走向洗漱间。
只是在关门前突然问出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