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夏日的阳光就像是被打翻的金箔,慷慨地洒在滨海与甲板上,虽然已经是晚上8点,天光依旧亮的,如同白天的午后。
解决完堆积的心事的两人,连吸入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轻快的气息。
他们重新拉上背包拉链,不再是为了某种沉重的使命,而是单纯奔赴一场晚餐。
合计了一下,最终决定去今天本来打算去的穹顶餐厅就餐,而那里的场景却让人眼前一亮。
喧嚣和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餐厅内的欢声笑语几乎要顶开玻璃顶,但更吸引人的是外侧延伸出去的开放甲板区。
那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大型户外烧烤场,几座专业的大型烧烤炉正滋滋作响,窜起的火苗舔诋着铁丝网上的各中食物。
烤肉的香气,海鲜的鲜味,甜椒玉米的清甜。
厨师各就各位,笑容满面的翻动着烤排、鱼类,巨大的扇贝和色彩缤纷的烤串。
椅子错落摆放,大部分已经坐满。
游客们举着啤酒或饮料大声的谈笑,庆祝着穿越南圈,这一属于全体旅客的里程碑。
音响里播放着轻松欢快的流行乐,驱散了南极永恒的寂寥。
船长显然心情极佳,大手一挥的烧烤自助将这次旅程推向一个充满人情味的高潮。
许初夏和余知雨穿过玻璃门,立刻被这扑面而来的热烈气氛包裹。
下午那场在风中的崩溃与剖白,似乎也被此刻的温度和喧嚣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许初夏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微红,眼底如同被一场无声的春雨洗过,清凉而平静。
余知雨则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将手插在口袋里,却不知为何比平时紧绷了些。
“喔!看看谁来了?”
俄罗斯地质学家谢尔顿那标志性的卷舌音炸雷般响起。
他站在一个烧烤架旁,一手叉着腰,一手高举着一个到满金色液体的大号玻璃杯,络腮胡上绑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显得豪迈又喜庆。
“我们的小摄影师和他的舍友!”
“谢、谢尔顿教授。”
许初夏被这个洪亮的嗓门震的缩了缩肩膀,想起了
那天两人的互动,被斯拉夫人的热情弄得有些窘迫和害羞。
余知雨倒是很自然的接过话,
“原来教授也喜欢烧烤吗?”
他扫了一眼谢尔顿的酒杯,气泡丰富,估摸着是香槟。
“哈哈,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谢尔顿又豪爽的灌了一口下肚,脸上迅速飞起两团更深的驼红。
“来一杯!小伙子们!真正的男人就该庆祝胜利!”
他把旁边服务生托盘上一杯刚倒满的气泡酒,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余之雨,又试图在服务生的另一个托盘里为许初夏找一杯。
“不了不了,谢谢教授。”
许初夏对之前吃的死神辣还心有余悸,以至于他之后都不敢随意接过他人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余知雨看许初夏如临大敌的表情,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了,他将手里的杯子微微举起算是回应,然后抿了一口。
口感清醇,苹果带着蜂蜜味,以及浓郁的烤面包和坚果香。
香槟度数偏中,但若是像谢尔顿这样当啤酒一般大口大口的痛饮,倒是很容易醉。
“嗨!小许!小余!”
唐女士甜甜的声音传来,旁边的张先生莫名的从爱人的声音里听出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也可能是听错了,他摇了摇头。
唐女士端着两个堆满食物的大盘子,张先生一手牵着小甜甜,一手牵着张岳紧随其后,唐老先生则笑眯眯的和一位外国老者在不远处聊天。
“唐阿姨,张叔叔。”两个盘子看着摇摇欲坠的样子,许初夏赶紧上前想要帮忙。
“咋叫这么生疏呐,叫唐姨~”唐女士笑着说,
“哎哟,不用不用,我端的住。”她灵活的避开许初夏的手,眼睛却像装了X光机似的,在许初夏和余知雨之间来回扫射。
最后落在许初夏那恢复大半但还是能看出点痕迹的眼尾上。
又瞟了眼旁边拿着酒杯,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许初夏侧脸的余知雨。
那目光,啧啧啧,她刚刚见过,简直和刚才看着她坚持要那着两大盘之后的张先生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样的专注和担忧。
想到上次皮划艇出行中的两人。
哇哦,不会吧?!
他眼中的八卦小火苗瞬间燃烧。
“你俩刚才跑哪里去了?错过热闹了没?船长开香槟的时候那泡沫喷的老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一个盘子放到旁边摆着一次性餐具的长桌。
腾出手来这样变戏法似的出现一张刚打印不久的照片。
“皮划艇那天抓拍的,瞧瞧,多登对呀!”
照片上,正是夕阳下皮划艇里意外发生的那场重心偏移。
红艇,碧水,冰山背景。
阳光把两人的侧脸轮廓勾勒的柔和又温暖。
余知雨脸上是错愕和紧张,手臂似抬非抬的僵着;许初夏扭着身仰着头,眼里带着惊恐嘴角却又绷着一点忍不住的笑意。
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慌乱和少年气的别扭亲密。
许初夏和余之雨同时看到了照片,又下意识抬头,将视线投向对方。
目光短暂的触碰一下,像是被火星烫到又骤然弹开。
空气里仿佛飘出了无形的粉红泡泡。
“妈咪!”
张岳察觉了到什么怪怪的氛围,然后明白母亲话里的调侃,赶紧拉着还在研究照片上的企鹅的小甜甜。
“甜甜我们去拿饮料!”
“拍的....挺好的,谢谢唐,唐姨。”
许初夏的耳根泛起热度,声音有点干涩。
“咳,很自然。”余知雨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喝了口酒,只是耳廓肉眼可见的红了。
“走走走,吃东西去!再不吃肉都要被抢光了。”
唐女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照片塞到许初夏手中,笑着岔开话题,推着两人走向烧烤台。
然而那仿佛中了彩票的眼神,却精准的在两人躲闪的目光中磕生磕死。
食物的香气和喧嚣很快让人放松下来,被推过来的两人拿着餐盘在长长的食物桌旁挑选。
“这一个墨鱼肠听说不错。”
余知雨用夹子夹起一串烤的焦香的墨鱼肠,示意来一根。
在许初夏警觉地目光下他叹息了一下,也拿起一根放到自己的盘子里,“上次真的是意外,这次我先吃,你要是觉得可以也接着常常OK吗?”
许初夏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他将自己的盘子递过去一点。
就在余知雨要把墨鱼肠放进许初夏盘子的瞬间,
旁边一个大叔聊得过于上头,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人,将拿着满满一杯啤酒手猛地往后一挥——
啤酒杯眼看就要撞到许初夏的后背!
“当心!”
余知雨眼疾手快,下意识将空闲的左手迅速往许初夏身后绕去,扶了一下他的肩头,将对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大叔的酒杯险险擦着许初夏的衣角过去,几滴泡沫洒在了甲板上。
“哦!对不起,非常抱歉!”大叔反应过来连声道歉。
“没关系。”许初夏也惊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向一旁的余知雨道谢。
蓝发青年的手还在他肩膀上,隔着柔软的毛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的温度和微微的力道。
“你没事吧?”余知雨低声问,声音就在许初夏耳边,气息拂过发梢,
“没事。”许初夏微微摇头。
那只手都停顿了一下才缓移开,指尖不经意的掠过许初夏的手臂。
余知雨若无其事的继续加食物,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下差点摔倒的陌生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有多快。
许初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墨鱼肠,手指擦过的感觉他感受到了,只觉脸颊的温度比旁边烧烤架上的火烫还要烫。
唐女士在不远处和甜甜分享一块烤玉米,眼神却恰好飘过,嘴角压都压不住,无声的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而张先生则像个二丈摸不着头的,他疑惑的看了一眼许初夏和余知雨,很快便转过头看向手里的餐盘,他得想想怎么让爱人不搞那么多,不然到时候他得哭着吃完。
这边的许初夏和余知雨为了避免尴尬,或者说是为了掩饰那点心思,都埋头对付着盘里的食物。
烤的恰到好处的牛肋排鲜嫩多汁,带着炭烤的独特香气;巨大的阿根廷红虾肉质弹牙,有着大海的鲜甜。
若是吃腻了还可以来点烤彩椒和玉米,实在腻着了还可以去拿点清爽的蔬菜沙拉。
简单的烧烤在这极地的海风之下显得格外美味,充满了烟火气息。
谢尔顿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和一群同样喝嗨的旅客勾肩搭背,大声唱着不成调的古老船歌,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声音洪亮而.....逐渐忘词乱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