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版本很简陋,里面的音乐声音也很粗糙,灯也亮的不均匀。”
余知雨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中妹妹的小脸上,声音带着柔和。
“但索菲亚说它是最酷的床头小精灵,有了它晚上就不怕黑了。”
他继续往后翻,设计图变得越来越复杂,材质标注变得越来越丰富多样,不织布、帆布、甚至还有牛皮纸,图纸变得越来越专业。
照片也变了,苹果变得圆润精巧,索菲亚各自也长高了。
她对着新版做鬼脸。
-正式版v.0.5-压力测试,防水测试通过。
一切看起来很美好的向成熟版进化。
直到又一页出现,这一页很突兀。
没有新图纸,没有新照片。
只有四个字,“项目终止”。
余知雨的指尖停顿在那四个字上久久没有动弹。
许初夏怀中的苹果灯安静的亮着柔光,映在他顿住的指节上。
“索菲亚后来出了点意外。很突然。”
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就和许晚秋一样。
“有一次它不小心坏掉了,所以我打算再做一个新的版本来着。”
“但是......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修过了。”
“苹果死掉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许初夏怀里,眼神空洞。
许初夏将灯递给余知雨,余知雨转了转苹果叶子。
“咔嚓”
两个音符蹦了出来,卡卡的,很快就消失了。
紧接着,灯光也熄灭了。
黑暗中,余知雨的声音响起,就像是麻木的陈述: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它坏了,于是它也坏了。”
但紧接着,
又是“咔嚓”一声。
柔和的橘光重新亮起,驱散了浓墨般的黑暗。
光线的回归带着一种温柔的宣告。
是许初夏,他重新把灯拍亮了。
他没有选择用任何语言去安慰,去讲述任何关于“坚强”、“过去的总会过去”的陈词滥调。
这些话,他们彼此都听得够多了,也深深明白其安抚之下的苍白无力。
他选择了属于他的安慰方式。
许初夏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冰冷的蓝光短暂代替了温暖的橘色。
他沉默的点开邮箱,手指滑动的速度不快也不慢。
终于,他停了下来。
点开附件,一个精美的证书展现出来。
是海里的许晚秋。
没有解释,没有宣告,只是展示。
他像一个战士终于找到了勇气,像此刻最能理解这场漫长战役全部艰辛与虚无的战友展示,这个由他亲手刻下,既宣告了结束也代表着胜利与迷失的伤疤。
温暖的灯光静静的流淌在屏幕光的周围。
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对方。
尝试着共情,尝试着理解,尝试着引导。
泪水早已止住。
许初夏深深吸了口气,他想清楚自己的问题了,当一个人投入全部精力达成某个目标后,反而会陷入存在主义危机。
拍鲸鱼,既是一场完成也是一场告别。
只是这个目标完成的有些太突然了,当一个无比沉重的执念被移开时,他的脚下就瞬间空了。
尽管理智上明白他要继续好好的生活,就像那晚在星空下的顿悟一般。
可以就像大病初愈的人知道要下床走路,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使不上力。
情感惯性还在那份为了目标而压抑自我,忽略享受,甚至带着赎罪心态的许初夏,只是意识无法切换到“只是为了快乐而存在”的模式。
就像余知雨明白的,只不过一直没说,他不敢享受游轮设施,是会觉得享受会背叛那个努力奋斗的自己。
“还记得我们之前聊得那些人吗?”
余知雨突然开口问道。
“是,沙克尔顿和斯科特?”
“首先这是我刚才想到的,我应该是能理解一点你的感受的。”
“当一件事情占据了生活太久,突然结束,确实很容易陷入空虚和迷茫。”
“但我也想说,你能站在这里是凭借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没有哪个先去是生来就带着意义,意义是在路上找到的。”
“所以,今天要去庆祝一下么?”
许初夏问道。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终于跨越南极圈了,庆祝我真的拍到鲸鱼了,庆祝.....”
许初夏神秘兮兮的说,“我们两的情感有了阶段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