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寒的力道不重，微凉的指腹搭在乔燃跳动的脉搏。

乔燃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忽然察觉到一股潮湿。

但他没有挣开。

俞寒说话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也去吧。”

“你不等你妈妈了？”乔燃眉头挑起，眼神中透着迷茫。

“不等了，”俞寒说着，拇指不经意间磨了一下乔燃腕间薄薄的皮肤，“等了也是挨顿骂，她没告诉我，我就当不知道。”

“……哦。”

手腕被松开，乔燃重新垂手，单手摁了摁关节，指节细微的咔啪声响并不足以引起俞寒的注意。

从外语系的教学楼到图书馆，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乔燃能注意到俞寒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自己身上，他应该有很多话想问，但乔燃装瞎，一直没回应他。

同性恋，男生和男生。

两个也能谈恋爱。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起初只是落在枯草地上的火星，藏在最深的褶皱里，带着一点温热、一点痒，乔燃洒脱惯了，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之间滚烫的情谊，但夏日里靠得太近的胳膊，汗津津地黏在一起，分开时总要扯出一点轻微的疼。

他忘了一件事，火星是会蔓延的，顺着脉搏烧过每一次对视时的心跳漏拍，烧过那些有意无意的触碰和留在皮肤上的余温，渐渐以燎原之势，将他这些天对俞寒所有模糊与不成形的亲昵和依赖，照得雪亮。

他没有接触过这些，差点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情感存在，一时间寒毛倒立，堵在胸口太久的东西被疏通，整个身心豁然开朗。

他可能喜欢俞寒，想跟他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乔燃没谈过恋爱，他之前甚至没幻想过恋爱，但如果那个人是俞寒，他并不反感。

管他什么男的跟男的，喜欢谁就跟谁谈，关别人什么事，谁爱说谁就说去吧，他不在乎。

想到这里，乔燃刚打起精神就又蔫儿了下来。

他不在乎，俞寒会在乎吧。

首先王秋云绝不会同意，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想隔断俞寒的社交圈、非要逼他搬出去住。

更何况，高中时的那些流言蜚语，也许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俞寒心里，只是嘴上不说。

他到底是不是喜欢男生？

这个问题乔燃没有答案。

如果俞寒是直的……那他会不会厌恶这种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和那些传流言的人一样令人恶心？

乔燃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两人走进咖啡厅，和老板打了招呼，乔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俞寒则在柜台刷卡点了两杯咖啡。

“在cos苍蝇？”俞寒看乔燃一直绷着神经又下意识地搓手，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带毒的那种。”乔燃送他一个白眼，假装在看路上来来往往的同学，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对面的人。

“刚才我妈到底说什么了给你吓成这样？魂都没了。”

俞寒说，“别装了，你脸上藏不住事。”

索性乔燃也是个憋不住的主，一张嘴就全招了：“还是让你回家住的事，还有高中，说你被人传是那个……”

乔燃的声音越来越小，俞寒了然：“说我喜欢男生？”

“……行吧，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就当没听见，绝对不会乱说。”

“他们瞎传的，天生就弯的人是裴四隅，不是我，高中……”

俞寒嘴角扯出一抹笑，乔燃却没从他脸上看到笑意，“实属意外。但我妈不信，总觉得是我。”

“裴四隅？”乔燃睁大眼睛，话题立刻跑偏，“你就这么把他的性取向曝光给我啦？”

“啊？”俞寒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差点没反应过来，“我以为裴四隅已经够明显了，你不是加他微信了？没看见他的个人签名？”

还真没看过。

正好可以缓和一下刚才的尴尬，乔燃立刻掏出手机，找到联系人裴四隅。

只见一句【别问了我真喜欢男的】正静静地躺在他的竖中指头像下面。

俞寒有意无意地提到：“而且我不恐同，喜欢谁是别人的事。至于我自己的性取向……”

他顿了顿，“虽然我妈一直抵触，但事实是如果真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是男生，我会承认的。”

这话说得隐晦，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乔燃的心跳却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介意！他以后也有可能谈男生！！

俞寒抬眼，目光直直地撞进乔燃的眼底，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就在乔燃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俞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俞寒，”乔燃一手搭在桌子上，腹稿也没打，什么也不管了，此刻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有暗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