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寒直接从寝室站了起来,玻璃杯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喂,喂?你那边什么东西碎了?”裴四隅在屏幕另一边大叫,“吓我一跳,怎么了你?”
“晚点再说,我妈来学校了。”俞寒言简意赅,挂掉电话拎了件大衣就往教学楼去。
【小俞老师】:你怎么知道?她在哪?
俞寒的反应出乎乔燃的意料,原来他妈妈要来学校这件事俞寒并不知情。
怪不得没听他说过。
【小火苗】:她来找导员,我带了个路,现在已经在办公室了,导员也刚进去。
【小俞老师】:我现在过去。
【小俞老师】:没事,你忙你的。
这谁还能忙得下去。
乔燃见俞寒不再发信息来,盯着窗外的树杈思索着什么,给同在部门的一位好友发了信息请他帮忙处理剩下的东西,然后果断上楼,绕了几步来到办公室的后门。
之前俞寒妈妈因为走读的事情来找过导员,被导员用校规回绝了。
那这次呢,还是想让他搬出去住吗?
不可以。
毫无由头,但乔燃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以。
俞寒只能在学校住,哪怕是回家也不行。
办公室的隔音不算好,李老师的办公桌又恰好挨着后门,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出来,一字不落地钻进乔燃耳朵里。
李悦彤是整个办公室里最年轻的导员,不到三十岁,还没结婚,跟谁说话都是一张笑脸。
但王秋云脸色不好,皱着眉接过她递来的纸杯,开门见山:“我还是来跟你商量我儿子走读的事情。”
李悦彤笑容一僵,上次谈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叫苦:“姐,你看,一是咱学校的规定就是这样,我这才什么职务,也没那么大本事批条子不是?二来俞寒都是成年人了,和同学们住宿也是锻炼他的独立能力,你说是不是?”
“他是成年人,但他根本不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儿子看着老实,但有时候脑子搭错了筋,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来,我必须亲自看着他才放心。”
王秋云言语犀利,“最近俞寒越来越奇怪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李老师,俞寒在学校真的没有什么异常?”
“俞寒啊,除了还是不爱说话,其他方面都挺好的啊,没发现他有奇怪的地方,”
李悦彤斟酌着措辞,试图让对方放宽心,“他们班班长是个顶好的小孩,自从跟俞寒认识了,俞寒整个人都开朗不少呢,你也好放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王秋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像是覆了层冰:“哪个同学?男生还是女生?我之前是不是跟你强调过,不让他们班任何学生随便接近他?”
李悦彤一时语塞,急忙道:“是是是,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们也有考虑,但是姐,我们班的小孩儿都什么样,我是最清楚的,你也不能因为怕孩子交到不好的朋友就这么隔离他呀。”
“俞寒刚开学的时候,就因为不合群,多少学生都不搭理他,你让他的心理健康怎么办?万一哪天钻牛角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怎么办?”
现在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李悦彤也就放下心来跟王秋云交谈。
“还有走读的事,退一万步讲,学校已经批准让俞寒独自占一个空寝室,按理来说这个寝室是要给法语的学生的。当时我们说得好好的,现在又要让他走读,到底是个还没进社会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呢?”
“住宿费我们可以照交不误,钱不是问题。”
王秋云显然关注错了重点,伸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李老师,怎么就非要让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呢?我当时为什么严格要求学校不让俞寒跟别的男生同寝?”
王秋云放下纸杯,声音拔高了些许,刚要说什么,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办公室里没人后才恢复到正常音量。
但她的语气依旧不好,甚至咬牙切齿,“俞寒高中的时候被他们学校的人传是同性恋!同性恋你知道吗?两个男生搞在一起!”
“我不管现在网络风气怎么对待同性恋,在我看来就是一群没结婚没长大的年轻人对这种畸形感情的各种美化,一点也不对他们的未来负责,总之我绝不允许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们学校里有不少本市的孩子吧?万一有人是俞寒的高中同学呢?把这件事传开的话我儿子以后怎么做人?我不想俞寒再被这种恶心的词沾上!你们做老师的能理解我们家长的苦心吗?”
“乔燃。”
俞寒的声音秃然响起,乔燃应激似的往后撤步,转头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俞寒。
他像是跑来的,一手搭着栏杆小幅度喘着气,前额头发也有些乱。
“俞寒……”
乔燃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厉害。
想到自己刚才偷听的行径,他的耳根有些发烫,连忙走上前小声解释,“我、我就随便在这里走走,你不是说要过来吗,我就想着等等你——”
“没事,”俞寒又说了这两个字。他抬眼看向乔燃,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站太久,腿麻了。”
乔燃有些结巴,他的大脑处于宕机的状态,信息如滔天巨浪灌入脑海,每一秒都有太多念头在脑中炸裂。
俞寒看了他两秒,琥珀色的眸子有些望不到底。
他朝办公室抬抬下巴,声音很温柔:“她们说什么了吗?”
“……听不太清,估计还是让你走读的事,”乔燃有些站不住了,他现在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理一理脑子里横冲直撞的思绪,于是说,“你在门口等吧,我去咖啡厅一趟。”
“乔燃。”
手腕被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