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这是要去哪儿?”裴征在耳麦里笑,“山下风大,小心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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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控制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所有人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离操作台最近的那几名嫌疑人手上还戴着一次性手套,手套上沾着不明粉末。
“火源确认。”沈说。
“所有明火已经扑灭。”防爆队长检查了一圈,“燃气罐关闭,电源断开。”
“可以进二线。”沈对耳麦里的温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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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止戴着更高级的全罩式呼吸面罩,与技术员、防爆侦检人员一起进洞。
一进来,那股味道扑面而来,她指尖轻轻一紧。
——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滴溶剂落在地上,她都能猜出那是什么。
“空气中可疑可燃气体浓度偏高,注意不要产生火花。”一个侦检队员看着手里仪器上的读数,提醒。
“先取空气样,再取台面残留。”温止说。
她本人没有直接靠近那些刚刚停止反应的釜,而是从洞壁上某些被泼溅到的痕迹下手。
那是一些已经干掉一半的白色结晶,附着在粗糙的石壁上,看起来像是普通水渍干掉留下的盐。
她戴着双层手套,用小刮勺轻轻刮下一点,放进标号试管里,拧紧盖子。
接着是水槽里的废水、炉台上的残渣、地上的粉末……每一样都分门别类装入不同的容器。
“这套装置。”一个技术员低声感叹,“比我们以前在城里打掉那几个小作坊专业多了。”
“温控、搅拌、抽风,基本达到一个‘稳定半工业水平’。”
“不专业,他们也不敢做这种量。”姜临说。
“你们看这个。”温止忽然说。
她蹲在一张操作台前,指着一本被溅到几滴溶剂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防水封皮包着,里面的纸页上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各种公式和数字——反应温度、溶剂比例、操作时间,还有一些被划掉重写的改良方案。
页眉位置,用钢笔写了三个字:
“极乐(二)”
“‘极乐’。”姜临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那批毒品,”沈低声,“也是叫这个?”
“十年前。”温止说,“但配方不完全一样。”
她翻了几页,指尖在某一行化学式停住。
“这个改良。”她淡淡,“是鬼医的习惯。”
“你确定?”沈问。
“十年前,他给我看过一版。”她声音压得很低,“跟这个八成像。”
“不同的是,当年他写在实验室黑板上,现在写在山洞笔记本里。”
“说明他的人不在这儿。”沈说,“但手在。”
“留着。”她指了指那本笔记本,对技术员说,“装袋,上封条。”
“这本东西,将来要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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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被一个个押到洞外。
那名自称“周管事”的人也在其中——四十出头,寸头,穿着最干净的一件防护服,脸色惨白。
他刚一出来,就看见被捆在院角的老三,两人目光对上,后者别过头。
“周建国,对吧?”姜临翻着身份证,“石岭镇人。”
“我、我只是看场的。”周建国声音发抖,“里面具体干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给他们弄这么一大摊子设备?”裴征指着窑洞里那一排排大桶,“不知道就敢天天在这儿守着?”
“货谁给你的?”沈问。
“……有人送。”
“谁?”
“我不认识。”周建国闭紧嘴,“山下有人把货拉来,山上有人来收。”
“我就拿个辛苦钱。”
“辛苦钱是怎么算的?”姜临瞥他,“按桶还是按人头?”
“……”
周建国一句话也不说了,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你现在不说。”沈冷淡,“等检验报告出来、账本翻完,你嘴就算烂了也没人信。”
“十年前那批人。”老张忽然插嘴,“也这么说。”
“‘不知道’。”
“结果呢?”他吐掉嘴里的烟蒂,“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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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进一步清查时,防爆组在一个角落又有新发现。
“沈队,这边有个门。”
那是一块伪装成石壁的薄板,背后有铰链。推开之后,是一条更窄的侧洞。
里面光线更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在墙上微弱地闪着红。
顺着侧洞走进去,尽头是几间小隔间,被铁栅栏隔着,地上有几只旧铁床,床边散落着用过的点滴瓶和一次性注射器。
墙上,能看见有人的抓痕。
“试药间。”温止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走进去,看了一圈,每一间都空荡荡的,只剩下铁床、链条、和空气里残留的一点汗味和药味。
“最近有人住过。”她轻声说,“味道没完全散。”
“人呢?”苏白忍不住问。
“要么已经转走。”沈淡淡,“要么——”
“埋在这山里。”
空气冷下来。
“别急着想最坏。”裴征拍了拍苏白肩,“我们查案是为了让人活,不是专门找死人的。”
“……嗯。”苏白应了一声,握枪的手还是紧了紧。
“这个地方,”姜临沉声说,“不能再有人进来。”
“先贴封条,拉警戒线。”沈说,“所有出入口加封。”
“砖厂这块地,申请临时查封。”
“山上这条‘养牛场’,从今天起,不再有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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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山的时候,风更大了。
吉普车灯照着前方那条坑洼不平的路,车轮压过水坑,溅起一串泥水。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
“十年前,”老张忽然低声,“你爸他们,也是在这样的山路上下来。”
“当时我在后面那辆车,看着前面那辆突然一闪。”
“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后来呢?”沈问。
“后来就没有后来。”老张点燃一根烟,手在微微抖,“山崩了一块。”
“人和车,都埋在下面。”
“今天这趟,”他吸了口烟,“至少你是坐着车下来的。”
沈听澜没接话。
她望着前面那条被车灯照亮的窄路,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身侧,温止靠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本封好的笔记本袋子。
“问你个问题。”她忽然说。
“嗯。”
“如果今天鬼医就在山上。”她语气平静,“你会怎么办?”
沈沉默了一会儿。
“能抓活的,抓活。”她说。
“抓不活,就打死?”温止问。
“抓不活——”沈看着前方,“就抓他的手。”
“配方、账本、线人。”
“让他亲手种下的东西,一点一点反咬他。”
温止低笑了一声:“你这想法,比我狠。”
“可惜他今天不在。”她说。
“那就说明——”沈淡淡,“你们还会再见面。”
“准备好。”
“我早就准备好了。”温止说。
她把头靠在玻璃上,闭上眼。
夜色从窗外掠过,山路一弯一弯地往下折。
暗河的这一支,从山上折回了他们手里。
可更大的那条,在更远的地方,还在黑暗里慢慢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