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年货
腊月二十三,小年。
清晨六点,温州年就被老妈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快起床!今天要去采购年货!”周静夏的声音像闹钟一样精准,“赵阿姨一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温州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慢吞吞地爬起来。
“妈,这才几点啊……”他嘟囔着,“商场九点才开门……”
“早去才能抢到最新鲜的!”周静夏把毛衣扔到他头上,“快穿衣服,陆川深都起床半小时了。”
陆川深。
听到这个名字,温州年清醒了一点。他想起昨晚陆川深发来的消息:【明天六点,楼下等你。】
他还回了句:【太早了!起不来!】
现在果然起不来了。
十分钟后,温州年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楼下。陆川深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蓝色围巾,手里还提着个购物袋。
“早。”陆川深看了他一眼,“没睡醒?”
“你觉得呢?”温州年打了个哈欠,“我连梦都没做完就被拎起来了……”
赵雅楠从车里探出头:“年年,快上车,外面冷!”
车里开了暖气,暖和多了。温州年钻进后座,挨着陆川深坐下。两家父母坐在前排,已经开始讨论采购清单了。
“先买海鲜,要新鲜的。”周静夏说,“鲍鱼、虾、螃蟹……”
“还有肉,五花肉要买五层的。”温明轩补充,“做红烧肉才好吃。”
“蔬菜也不能少,芹菜、韭菜、白菜……”
车子驶向市中心最大的年货市场。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路边的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商店门口贴着福字,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陆川深,”温州年小声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陆川深说。
“这么早?”温州年惊讶,“我以为你又会看书看到半夜。”
“今天要早起。”
“所以你昨晚特意早睡?”
“嗯。”
温州年心里一动。陆川深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计划得明明白白,连睡觉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今天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温州年不信,“过年欸,总要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陆川深看了他一眼:“你想买什么?”
“我?”温州年想了想,“我想买烟花,那种拿在手里转的……还有糖葫芦,要山楂夹糯米的……还有……”
“都是吃的玩的。”陆川深总结。
“过年不就是吃吃喝喝玩玩嘛!”温州年理直气壮,“不然过年干嘛?”
陆川深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起。
年货市场到了。
一下车,温州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条街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各种摊位摆得满满当当。海鲜区鱼虾活蹦乱跳,肉类区挂着整扇的猪肉,蔬菜区堆成小山,干货区挂满了腊肠腊肉……
“好多人啊……”他感叹。
“抓紧时间。”陆川深拉了他一把,“别走散了。”
两人跟在父母后面,挤进人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海鲜的腥味,卤味的香气,炒货的焦香,还有人们说话时呼出的白气。
“年年,川深,”周静夏回头,“你们去买糖果零食,我们买肉和菜,一小时后在干货区汇合。”
“好!”温州年眼睛一亮,这种自由采购的机会可不多。
两人挤过人群,来到糖果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糖果巧克力,包装花花绿绿,看着就让人开心。
“我要这个!”温州年拿起一盒酒心巧克力,“还有这个,软糖……这个也要,奶糖……”
陆川深看着他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往购物车里扔东西,提醒道:“买多了吃不完。”
“过年嘛,就是要吃不完!”温州年理直气壮,“而且可以分给顾西辞他们。”
“随你。”陆川深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
买完糖果,他们又去了零食区。薯片、虾条、瓜子、花生……温州年几乎每样都拿了一包。
“你过年就打算吃这些?”陆川深问。
“不然呢?”
“不吃饭?”
“饭也要吃,零食也要吃。”温州年说,“这叫两不误。”
陆川深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采购到一半,温州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没买烟花!”
“烟花区在那边。”陆川深指了指市场尽头。
两人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往烟花区走。路过干货区时,温州年看到了父母——他们正和摊主讨价还价,赵雅楠手里拿着一串腊肠在闻,周静夏在挑香菇。
“看起来还要很久。”温州年说,“我们先去买烟花吧。”
烟花区更热闹。小孩子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摊主在演示各种烟花的效果,“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个!”温州年拿起一盒旋转烟花,“还有这个,拿在手里的……这个也要,会喷火的……”
陆川深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突然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温州年都会拉着他放烟花。那时候温州年胆子小,不敢点,总是躲在他身后,让他点好了再递过来。
“陆川深,”温州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想玩哪种?”
“都行。”
“那就每种都买点!”温州年大手一挥,“反正一年就一次。”
买完烟花,两人回到干货区。父母们已经采购得差不多了,四个大人手里都提满了袋子。
“哟,买这么多?”温明轩看着他们满满的购物车,“这是要把超市搬回家啊?”
“年年非要买。”陆川深说。
“我哪有!”温州年反驳,“你也买了!”
“我买了什么?”
“你……”温州年语塞。仔细一想,陆川深确实什么都没买,就推了个车。
“好了好了,”周静夏打圆场,“买都买了,过年就是要热闹。走吧,去结账。”
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温州年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把年货搬上柜台,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过年啊。
拥挤的人群,喧闹的声音,满满的购物车,还有身边这个人。
“陆川深,”他小声说,“你觉不觉得,过年其实挺累的?”
“累?”
“对啊,要买这么多东西,要做这么多菜,要走亲戚……”温州年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喜欢过年。”
陆川深想了想:“因为热闹。”
“对!”温州年点头,“就是热闹!平时大家都忙,只有过年才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陆川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温州年知道,他懂。
就像他们一样。平时上学、写作业、考试,忙忙碌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买年货,准备过年。
结完账,大包小包地走出市场,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饿了吧?”赵雅楠说,“找个地方吃饭。”
最后选了一家老字号的面馆。店里坐满了采购年货的人,热气腾腾的面条一碗碗端上来。
温州年要了碗牛肉面,陆川深要了清汤面。两人面对面坐着,埋头吃面。
“下午还要买什么?”温州年问。
“对联,福字,窗花。”陆川深说,“还有红包。”
“对哦,红包!”温州年眼睛一亮,“我要挑好看的红包!”
“红包再好看,里面没钱也没用。”陆川深说。
“你这话说的……里面当然要有钱!”
“谁给?”
“你啊!”温州年理直气壮,“你不是我哥吗?哥哥要给弟弟压岁钱!”
陆川深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我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从小就是啊。”温州年说,“你比我大,不就是我哥?”
陆川深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但温州年看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吃完饭,下午的采购继续。对联福字在文化用品区,各种样式琳琅满目。
“这个好看!”温州年拿起一副对联,“‘门迎百福福星照,户纳千祥祥云开’,寓意多好!”
“俗气。”陆川深评价。
“那这个呢?‘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更俗。”
“那你挑!”温州年把对联塞给他。
陆川深认真挑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副:“这个。”
温州年凑过去看:“‘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这个不俗?”
“至少比你的好。”
温州年撇撇嘴,但还是买了这副。
接下来是福字。温州年喜欢那种带金粉的,闪闪发亮。陆川深喜欢素雅的,红色的底,黑色的字。
“各买各的。”最后温州年说,“我贴我房间,你贴你房间。”
窗花也一样。温州年买了生肖图案的,陆川深买了传统剪纸的。
“你们俩啊,”周静夏看着他们,“喜好完全不一样。”
“但是能凑到一起。”赵雅楠笑着说,“互补。”
采购完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了。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先把东西搬上楼。”温明轩说,“晚上在陆川深家吃饭,两家一起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于是又是一阵忙碌。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再搬上楼。温州年累得气喘吁吁,坐在楼梯上不想动。
“累了?”陆川深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累死了……”温州年接过水,灌了一大口,“过年比上学还累。”
“这才第一天。”陆川深说,“明天还要大扫除,后天还要准备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