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火锅店很吵，但他们这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出那句话。

“我……”温州年喉咙发紧，“我……”

“温州年。”陆川深在电话里叫他。

“嗯？”

“不想说可以不说。”

这句话让温州年心里一暖，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愧疚。游戏规则是他自己同意的，现在想反悔，太丢人了。

“我……”他闭上眼睛，心一横，“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飞快，含糊不清。

但足够让人听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现实中，陆川深也沉默着。

然后，他说：“嗯。”

挂了电话。

游戏继续，但已经没人有心思玩了。又玩了两轮，大家默契地结束了这个环节。

“吃菜吃菜，都凉了。”顾西辞试图活跃气氛。

但气氛已经活跃不起来了。

温州年埋头吃东西，不敢看任何人。他能感觉到陆川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重，像有实质的重量。

火锅吃到九点多才散。走出店门，冷风一吹，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我送许诺回家。”周祁说。

“那我……”顾西辞看了看温州年和陆川深，“我自己回去。”

“注意安全。”温州年说。

“知道知道。”

分道扬镳。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街道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车声。

“温州年。”陆川深先开口。

“嗯？”

“刚才电话里说的……”

“那是游戏！”温州年赶紧打断，“不作数的！”

“我知道。”陆川深说，“但我想问的是，如果那不是游戏呢？”

温州年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川深停下来，看着他，“如果你不是在玩游戏，你会对我说那句话吗？”

路灯昏暗，陆川深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温州年心跳如雷。

会吗？

如果他不是在玩游戏，会对陆川深说“我喜欢你”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陆川深，心里都会有种说不清的感觉。看到陆川深和别人说话会不爽，听到有人追陆川深会烦躁，想到陆川深心里有别人会……难过。

这是喜欢吗？

他不确定。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陆川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点自嘲。

“我就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这么回答。”陆川深继续往前走，“走吧，很冷了。”

温州年追上去：“陆川深，你……”

“什么？”

“你心里的那个人……”温州年鼓起勇气，“她……她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陆川深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等她准备好的时候。”他说。

“她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等她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

“那如果……”温州年喉咙发紧，“如果她永远不明白呢？”

陆川深看了他很久，眼神复杂。

然后，他说：“那就算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温州年心上。

算了？

什么意思？

放弃吗？

“你……”温州年声音有点抖，“你就这么容易放弃？”

“不然呢？”陆川深反问，“强迫她明白？还是等她一辈子？”

温州年说不出话。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陆川深继续说，“如果只有一个人在意，那就不叫感情，叫执念。”

执念。

这个词让温州年心里一痛。

“那你……”他小声问，“你会执念多久？”

陆川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不知道。”最后，他说，“也许很久，也许不久。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我能坚持多久。”陆川深转回头，看着他，“也看她什么时候回头。”

温州年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问更多，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想知道陆川深喜欢她什么，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陆川深的朋友，青梅竹马，同桌，邻居。

仅此而已。

走到分岔路口，温州年该往左，陆川深往右。

“明天……”温州年开口。

“明天我去图书馆。”陆川深说，“你要一起吗？”

“我……可能要去打球。”

“那后天？”

“后天……再说吧。”

陆川深点点头：“好。那……晚安。”

“晚安。”

温州年看着陆川深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他突然有种冲动，想叫住他，想问他很多问题。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川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火锅的热气好像还在身上，但心里却凉飕飕的。

他想起火锅店里那个电话，想起自己说的“我喜欢你”，想起陆川深那个“嗯”。

如果那不是游戏呢？

如果他真的对陆川深说“我喜欢你”呢？

陆川深会怎么回答？

会接受吗？

还是……会拒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有些心意，一旦明白，就再也无法假装不明白。

回家的路上，温州年一直在想。

想陆川深心里的那个人。

想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

想他们之间这种奇怪的状态。

他想，也许他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自己到底对陆川深是什么感情。

是习惯？是依赖？还是……

还是喜欢？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脸发烫。

如果真的是喜欢……

那该怎么办？

告诉陆川深？

但陆川深心里已经有人了。

不告诉？

那他要一直这样憋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夜晚，注定要失眠了。

而此刻，陆川深站在自家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条：温州年。

时间：20:47。

通话时长：32秒。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火锅的热气好像还在眼前，温州年那句“我喜欢你”还在耳边。

虽然是游戏，虽然是玩笑。

但他多想，那是真的。

他多想，温州年是真的喜欢他。

可惜，不是。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想起温州年问的那些问题，想起他纠结的表情，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想，也许还有希望。

也许，他等的那个人，就快要明白了。

也许，他不需要等太久了。

他打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气。

也吹散了他心里的那点奢望。

他告诉自己，要耐心。

要等。

等到那个人回头。

等到那个人明白。

等到……那个人说，真的喜欢他。

在那之前，他只能等。

也只能，继续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