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火锅
周六傍晚,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南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年哥,这个肥牛好了!”顾西辞夹起一片肉,在油碟里滚了滚,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温州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筷子在锅里捞了半天,夹起一片……白菜。
“你不吃肉?”许诺看着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饿。”温州年把白菜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今天是顾西辞的生日,说好要热热闹闹吃一顿。五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和清汤各自翻滚。
陆川深坐在温州年对面,隔着蒸腾的热气,看不清表情。
“陆大神,给你涮毛肚。”顾西辞殷勤地往陆川深碗里夹菜,“七上八下,保证脆!”
“谢谢。”陆川深礼貌地说,但没有动筷子。
“你怎么也不吃?”周祁推了推眼镜,“都不饿?”
“在吃。”陆川深夹起一片土豆,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气氛有点微妙。
自从那天篮球场的对话后,温州年和陆川深之间的关系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模式——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温州年不敢看陆川深的眼睛。
陆川深的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
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对了,”许诺忽然说,“林悦好像放弃了。”
“真的?”顾西辞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听高三的朋友说的。”许诺夹了块豆腐,“她说陆川深太难追了,油盐不进,打算换目标了。”
温州年筷子顿了顿。
“我就说嘛!”顾西辞一拍大腿,“陆大神哪是那么好追的!”
“不过她好像还挺不甘心的。”许诺又说,“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男生。”
“那是她没遇到对的人。”周祁慢悠悠地说,“如果遇到对的人,再难搞也会变得好搞。”
这话意有所指。
温州年抬头,正好撞上陆川深看过来的目光。隔着雾气,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
他赶紧低头,假装专心捞丸子。
“对了年哥,”顾西辞转向他,“你那天问我那事,我想了想……”
“什么事?”温州年装傻。
“就是……”顾西辞压低声音,“你是不是……”
“不是!”温州年打断他,“吃你的肉!”
“哦……”顾西辞悻悻地闭嘴。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不断上升。温州年的眼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摘下来擦了擦,再戴回去时,世界清晰了许多。
也清晰地看着陆川深在对面,正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
他总是这样,不管在多么喧闹的环境里,都能保持一种近乎疏离的安静。
“陆川深,”温州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火锅沸腾的间隙里格外清晰,“你喜欢吃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川深抬起头:“什么?”
“我说,”温州年重复,“你喜欢吃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陆川深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不可能。”温州年不信,“是人总会有喜欢吃的东西。”
“那你呢?”陆川深反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温州年想了想,“我喜欢吃辣的,甜的,所有重口味的东西。比如这个麻辣锅底,比如草莓软糖,比如……”
他突然停住了。
他想说,比如你给过我的那颗薄荷糖。
但没说出口。
“看,”陆川深说,“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
“那你总得有点喜好吧?”
陆川深看着他,隔着火锅蒸腾的热气。
“有。”他说,“但不想说。”
“为什么?”
“私人问题。”
温州年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顾西辞打圆场,“聊点别的!下周篮球赛,咱们班对二班,你们说能赢吗?”
话题成功被转移。几个人开始热烈讨论战术,谁打前锋,谁防守,谁投篮准。
温州年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不舒服还在。
陆川深总有办法让他无话可说。
火锅吃到一半,许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不要吧……”温州年想拒绝。
“要的要的!”顾西辞起哄,“生日最大,我说了算!”
周祁没意见。陆川深……陆川深没说同意,但也没反对。
于是游戏开始。
第一个转到顾西辞。
“我选真心话!”他豪迈地说。
许诺坏笑:“你初吻还在吗?”
“噗——”温州年差点喷出来。
顾西辞脸涨得通红:“在……在啊!”
“真的?”许诺不信,“上周不是还听你说……”
“那是吹牛的!”顾西辞赶紧打断,“下一个下一个!”
瓶子转到周祁。
“大冒险。”周祁推了推眼镜。
顾西辞眼珠一转:“去隔壁桌要个女生的微信!”
周祁脸一白:“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愿赌服输!”
周祁深吸一口气,真的站起来去了隔壁桌。一分钟后,他红着脸回来了。
“要到了?”顾西辞兴奋地问。
“没有。”周祁坐下,“我说我在玩大冒险,她们笑了。”
“哈哈哈哈!”顾西辞拍桌大笑。
瓶子继续转。这次转到许诺。
“真心话。”许诺大方地说。
温州年想了想,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桌上安静了。
许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川深一眼,最后笑了:“有。”
“谁啊谁啊?”顾西辞八卦地问。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许诺微笑,“继续。”
瓶子又转。这次,缓缓停在了陆川深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川深放下筷子:“真心话。”
“我来问!”顾西辞抢着说,“陆大神,你有没有……”
“我来问。”温州年打断他。
顾西辞愣住。
温州年看着陆川深,心跳得很快。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缭绕,像一层薄纱。
“你那天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你心里有人了。是真的吗?”
死寂。
连火锅都好像停止了沸腾。
许诺睁大了眼睛。周祁推了推眼镜。顾西辞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鱼。
陆川深看着温州年,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慌。
“是。”他说。
一个字,像石头投入深井,发出沉重的回响。
“那……”温州年喉咙发紧,“那个人……我们认识吗?”
“认识。”
“是谁?”
陆川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州年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游戏规则,一人只能问一个。
温州年咬住嘴唇,心里像有团火在烧。他想继续问,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他说不出口。
“继续吧。”陆川深淡淡地说。
瓶子继续转。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接下来转到谁,问了什么,温州年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只有陆川深那个“是”,和那个“认识”。
认识的人。
会是谁?
许诺?不可能,陆川深对许诺一直很冷淡。
周祁?更不可能。
那是……别的班的女生?还是……
他突然想起姜知月。
会是她吗?
这个想法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年哥,到你了。”顾西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瓶子正对着他。
“我选……”温州年犹豫了一下,“大冒险。”
他不敢选真心话。怕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
比如,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陆川深的事。
“大冒险啊……”顾西辞想了想,“给你手机里最近联系的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温州年脸一白。
他最近联系的人是……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条:陆川深。时间是今天下午,陆川深问他来火锅店的路线。
“快打快打!”顾西辞起哄。
温州年手指发抖。他看向陆川深,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能不能换一个?”他艰难地说。
“不行!愿赌服输!”
温州年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嘟——嘟——
陆川深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川深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也在现实中响起。
双重声音,让温州年脑子一片空白。
“说啊!”顾西辞小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