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谣言
艺术节的热潮还没完全退去，一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高二年级。
有人要追陆川深。
而且不止一个。
“听说是高三的学姐，”顾西辞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在课间凑到温州年耳边，“艺术节那天看到陆大神在台下录像，惊为天人，回去就放话说要拿下他。”
温州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顾西辞信誓旦旦，“我哥们儿在高三（二）班，亲眼看见那学姐跟朋友说的。原话是——‘那个高二的学弟太帅了，我要追他’。”
温州年沉默了三秒，然后问：“哪个学姐？”
“好像是叫……林什么来着？林悦？对，林悦！高三（五）班的，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据说长得特别漂亮。”
陆川深从教室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接的水。顾西辞立刻闭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翻开物理书。
“怎么了？”陆川深在位置上坐下，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没什么！”温州年和顾西辞异口同声。
陆川深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追问。
但谣言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无视而停止。接下来的几天，温州年听到了各种版本：
有人说林悦已经托人打听陆川深的联系方式；
有人说她准备在篮球赛上给陆川深送水；
甚至有人说，她已经在写情书了。
“太夸张了吧？”温州年午饭时忍不住吐槽，“陆川深那种性格，谁会喜欢他啊？”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因为陆川深正好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我哪种性格？”陆川深平静地问。
“就……”温州年大脑飞速运转，“就……比较高冷？”
“高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温州年硬着头皮，“就是……不太好接近。”
“所以没人会喜欢我？”
“我可没这么说！”温州年赶紧否认，“我的意思是……喜欢你的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陆川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旁边的许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温州年瞪她。
“没什么。”许诺轻咳一声，“就是觉得，你对陆川深的认知还挺准确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这顿饭温州年吃得食不知味。他一直在想那个林悦到底长什么样，有多漂亮，凭什么说要追陆川深就追陆川深。
而且，陆川深会答应吗？
应该……不会吧？
下午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温州年有点心不在焉，连续丢了两个球。
“年哥！”顾西辞喊他，“专心点！”
“哦……”温州年甩甩头，试图集中注意力。
陆川深今天状态很好，连进三个三分球。球场边围观的女生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不断。
“那个就是陆川深？”
“好帅啊……”
“投篮的动作太帅了！”
温州年听得心烦，一个走神，又被对方抢断了球。
“温州年！”体育老师吹哨，“认真点！”
“知道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温州年坐在场边喝水。陆川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怎么了？”陆川深问。
“没怎么。”
“五个失误，还说没怎么？”
温州年语塞。
“因为那个谣言？”陆川深直截了当地问。
温州年手一抖，水瓶差点掉地上：“什、什么谣言？”
“说有人要追我的那个。”
“你……你也听说了？”
“想不听说都难。”陆川深拧开自己的水瓶，“从昨天到现在，至少有五个人跟我提过这件事。”
温州年心里一紧：“那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就是……那个学姐……林悦……”
“不认识。”陆川深说。
“她说要追你。”
“哦。”
“就‘哦’？”温州年难以置信，“有人要追你，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陆川深看着他，“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至少……至少应该有点表示吧？”
“什么表示？”
“比如……”温州年卡壳了，“比如……考虑一下？”
“不考虑。”
“为什么？”
“没兴趣。”
三个字，干脆利落。
温州年心里那块石头突然落地了。但紧接着，又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你……对什么样的人有兴趣？”他试探着问。
陆川深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温州年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陆川深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答案，比任何答案都让人心烦。
篮球赛继续。温州年还是不在状态，但他尽量不表现出来。陆川深倒是越打越好，几乎承包了全队一半的得分。
比赛快结束时，场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高挑的女生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微笑着看着场内。
“就是她！”顾西辞小声对温州年说，“林悦！”
温州年看过去。确实很漂亮，长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着高三的校服，但裙子改短了些，露出纤细的小腿。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陆川深他们赢了。
男生们下场，围在一起喝水。林悦走了过来，径直走向陆川深。
“学弟，打得很棒。”她把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场面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陆川深看了看那瓶水，没接。
“谢谢，我自己有。”他举起手里的水瓶。
林悦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吧。对了，我是高三（五）班的林悦，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艺术节那天我看了你的……”
“对不起。”陆川深打断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完全没给林悦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全场寂静。
林悦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转身快步离开。
顾西辞目瞪口呆：“陆大神这也太……”
“太什么？”温州年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太不给面子了。”顾西辞说，“人家好歹是学姐，还是美女。”
“美女怎么了？”温州年哼了一声，“美女就能随便追别人？”
“也是……”顾西辞挠挠头，“不过陆大神这拒绝方式，够狠的。”
温州年看向陆川深的背影。他已经走远了，背脊挺得笔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温州年突然有点想笑。
回到教室，陆川深已经在座位上写作业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刚才……”温州年坐下，欲言又止。
“怎么？”陆川深头也不抬。
“没什么。”温州年笑了，“干得漂亮。”
陆川深笔尖顿了顿，没说话。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下午最后一节课，又有新消息传来。
“听说陆川深拒绝了林悦？”许诺一下课就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你怎么知道？”温州年问。
“全校都知道了。”许诺说，“林悦的朋友在到处说，说陆川深没礼貌，不懂尊重学姐。”
温州年皱眉：“明明是林悦自己……”
“我知道。”许诺摆摆手，“但是女孩子嘛，被当众拒绝总是没面子的。不过说实话，陆川深确实太直接了点。”
“直接不好吗？”陆川深忽然开口。
三人吓了一跳——他们以为陆川深在专心写作业，没在听。
“好是好……”许诺小心翼翼地说，“就是……稍微委婉一点可能会更好？”
“为什么要委婉？”陆川深放下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拖拖拉拉才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许诺被噎得说不出话。
“有道理。”周祁推了推眼镜，“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对吧。”陆川深说。
温州年看着陆川深，突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纯粹。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灰色地带，没有模棱两可。
简单，直接，干净。
“那……”温州年试探着问，“如果有人真的追你，你会怎么办？”
“拒绝。”
“如果拒绝不了呢？”
“那就躲。”
“如果躲不了呢？”
陆川深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温州年，你问题很多。”
“我就是好奇。”
陆川深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有人追我追到躲不了的地步。”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温州年还想问，但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电场强度。
这节课温州年没怎么听进去。他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个人坚持不懈地追陆川深，陆川深会怎么办？
会动摇吗？
会接受吗？
会……喜欢上别人吗？
他不知道。
放学的时候，谣言已经升级到了新版本。
“听说了吗？林悦放话说，一定要追到陆川深。”顾西辞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她说还没有她追不到的男生。”
温州年动作一顿：“她真这么说？”
“我哥们儿亲耳听到的。”
温州年看向陆川深。对方正在整理书包，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你不担心？”温州年问。
“担心什么？”
“她说一定要追到你。”
“那就让她说。”陆川深拉上书包拉链，“嘴长在她身上。”
“可是……”
“温州年。”陆川深打断他，“你最近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温州年一愣。
“我……”他支支吾吾，“我就是……就是作为朋友关心你。”
“哦。”陆川深背起书包，“那谢谢关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
温州年愣在原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追上去：“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这么快干嘛？”
“回家。”
“我们一起走。”
“随便。”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秋天的傍晚有点凉，梧桐树叶开始变黄。
走了很久，温州年终于忍不住：“陆川深，你……”
“嗯？”
“你真的不会喜欢林悦那种类型的女生吗？”
陆川深停下脚步。
路灯还没亮，天边残留着最后一点晚霞。他的脸在暮色中看不真切。
“温州年。”他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温州年语塞。
是啊，他到底想问什么？
想问陆川深会不会谈恋爱？
想问陆川深喜欢什么样的人？
还是想问……陆川深会不会喜欢上别人，然后离开他？
最后一个问题让他心里一紧。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陆川深一直在身边，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陆川深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可能会把对他的好分给别人。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很不舒服。
“算了。”温州年摇摇头，“当我没问。”
陆川深看了他很久，然后说：“我不会喜欢林悦。”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