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样,我都有。”
那天晚上,温州年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川深那句话——“这两样,我都有。”
说得真轻松啊。他想。好像只要有方法和耐心,什么都能解决一样。
但奇怪的是,听着那样的话,他居然真的觉得……也许可以再试试?
第二次补习时,温州年带了零食——薯片、巧克力、还有两瓶汽水。
“补充能量,”他把零食摊在桌上,“学累了吃。”
陆川深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眉头微皱:“高糖高脂,对大脑无益。”
“但对心情有益!”温州年撕开薯片袋,“心情好了,学习效率才高,对吧?”
陆川深似乎被这个逻辑说服了。他没再反对,只是在温州年伸手拿第三片薯片时说:“够了。再吃晚饭吃不下了。”
“哦……”温州年悻悻地收回手。
那天讲的是物理的力学部分。温州年从小就对力学头疼——什么摩擦力、重力、弹力,在他眼里都是一团乱麻。
“这道题,”陆川深指着课本上的例题,“小车从斜面上滑下来,求加速度。”
温州年盯着图看了半天:“为什么要求加速度?”
“因为这是题目的要求。”
“可我不想求……”
“你想求什么?”
“我想求它别滑下来,”温州年一本正经,“滑下来多危险。”
陆川深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那我们先假设它不滑下来。”
“啊?”
“如果斜面角度小于摩擦角,”陆川深在草稿纸上画起来,“小车就会静止。现在我们来算这个临界角度……”
他讲得很细,把每个条件都拆开分析。温州年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好像没那么难懂?
“等等,”他打断陆川深,“你刚才说,摩擦力等于μ乘以支持力?”
“对。”
“那如果我想让车滑下来呢?”
“就增大斜面角度,”陆川深说,“或者减小摩擦系数。”
“怎么减小?”
“比如……”陆川深思考了一下,“在斜面上洒水。”
温州年眼睛一亮:“那如果洒的是油呢?”
“摩擦力会更小,车会滑得更快。”
“那如果洒的是胶水呢?”
陆川深看着他:“你想让它滑下来还是粘住?”
“我……”温州年语塞,然后笑了,“我就是问问。”
“问得很好。”陆川深居然夸了他,“能想到这些,说明你在思考。”
温州年愣住了。这是第一次,陆川深肯定他的“胡思乱想”。
“真的?”
“真的。”陆川深在草稿纸上继续写,“学习物理,最重要的不是背公式,是理解现象背后的原理。你能联想到现实中的情况,是好事。”
那天补习结束,温州年感觉特别有成就感。虽然题还是做得磕磕绊绊,但至少……他开始觉得物理有点意思了。
走回家时,他忍不住问:“陆川深,你小时候学这些,会觉得难吗?”
“会。”
“真的?”温州年惊讶,“我以为你天生就会。”
“没有人生来就会。”陆川深说,“我只是学得比较快。”
“那……你会有学不会的时候吗?”
“有。”
“什么时候?”
陆川深沉默了一会儿:“学钢琴的时候。有些曲子,怎么练都弹不好。”
温州年想起圣诞晚会上的那首《老街的午后》。那么流畅,那么优美,他以为陆川深弹什么都轻而易举。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继续练。”陆川深说,“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总能练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州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那你……不会觉得烦吗?”
“会。”陆川深承认,“但烦也要练。因为想弹好。”
温州年没再问下去。他突然明白了——陆川深不是不会遇到困难,他只是……不放弃。
而自己,好像太容易放弃了。
第三次补习前,温州年做了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提前预习了要讲的内容。
虽然看不太懂,虽然满脑子问号,但他至少知道了今天要学什么。所以当陆川深开始讲时,他居然能跟上节奏了。
“这里,”陆川深指着课本上的一行公式,“这个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代表……变化量?”温州年不确定。
“对。”陆川深点头,“那这个呢?”
“积分符号?”
“正确。”
一连几个问题,温州年居然都答对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预习了?”陆川深问。
“嗯……”温州年有点不好意思,“就随便看了看。”
“不是随便,”陆川深说,“你看了,而且看进去了。”
他又在温州年本子上打了个勾,这次勾画得特别用力。
那天补习效率特别高。两小时讲完了计划内容,还多做了几道题。结束时,温州年看着写满的草稿纸,有点不敢相信:“这就……完了?”
“嗯。”陆川深在整理东西,“今天很有效率。”
“因为我预习了?”
“因为你想学了。”
温州年怔了怔,然后笑了:“可能吧。”
走出校门时,天还没全黑。夕阳的余晖把云染成橙红色,很好看。
“陆川深,”温州年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温州年说得很认真,“虽然我很笨,虽然我总走神,虽然……”
“你不笨。”陆川深打断他,“你只是需要时间。”
温州年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嗯。”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补习一周周进行。温州年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周二周四放学后两小时,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和陆川深一起面对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和题目。
有时候他还是会走神,还是会做错题,还是会抱怨“这有什么用”。但更多时候,他开始享受解题的过程——那种从“看不懂”到“好像懂了”再到“真的懂了”的成就感,比打游戏通关还让人上瘾。
一个月后的月考,温州年的数学考了75分。
不是特别高,但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发卷子那天,他盯着那个红色的分数看了好久,然后转向陆川深:“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陆川深正在看自己的卷子——满分。
“75分!”温州年把卷子递到他面前,“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
“嗯,”陆川深点头,“进步很大。”
“是你教得好。”
“是你学得好。”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那天补习结束,温州年提议:“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一下。”
“不用。”
“要的!”温州年很坚持,“这次一定要!”
最后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馆。温州年点了两碗牛肉面,加蛋,加肉,加一切能加的东西。
“这么多吃得完吗?”陆川深看着满桌的配菜。
“吃得完!”温州年把筷子递给他,“今天高兴!”
面来了,热气腾腾的。温州年埋头大吃,吃得满嘴是油。陆川深吃得很慢,很优雅,形成鲜明对比。
“陆川深,”温州年忽然抬头,“下学期……你还会给我补课吗?”
陆川深看着他:“你想补吗?”
“想。”温州年毫不犹豫,“虽然有时候很累,但……我想继续。”
“那就继续。”
“真的?”
“真的。”
温州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想要什么报酬?总不能一直让你白干活。”
陆川深想了想:“那就……”
“什么?”
“期末考进前二十五名。”陆川深说,“这就是报酬。”
温州年愣住了。他看着陆川深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要的从来不是物质回报。他要的,是看到他进步,看到他变好。
“好,”他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面馆的灯光很暖,面汤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但对温州年来说,这个夜晚很不寻常。
因为他发现,家教这件事——也许没那么可怕。
特别是当你的家教,是那个愿意花时间陪你慢慢来,不嫌你笨,不嫌你慢,只在意你有没有在前进的人时。
而这个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面。
偶尔抬眼看他一眼,眼睛里带着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但温州年看见了。
而且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会更努力地去看清那笑容。
因为那笑容,是他前进路上,最好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