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时，林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忽然想起孙教授的话。

“会有更多人看着，也会有更多人盯着。”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加密耳机——这东西现在不能用，得等落地。江寒坐在旁边，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一次核对发言稿的页码。

“你说，”林暖轻声问，“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架飞机？”

江寒没抬头：“不知道。但等我们落地开机，至少会看到后台的四条未读消息。”

这话说得认真，林暖忍不住笑了。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个瞬间松了一下。

飞机进入平飞。林暖关掉了阅读灯，舱内昏暗。两个半小时的航程，没有加密频道里伙伴的声音，只有引擎平稳的白噪音。这种“失联”让她有些不习惯，却也是一种短暂的放空。她望向舷窗外无边的云海，想起临山那个微弱的热源。它还在吗？

她只能等。

飞机降落，轮子触地，一阵轻微的颠簸。滑行，停稳。

“各位旅客，飞机已停靠廊桥，您可以打开手机等电子设备了…”

提示音未落，林暖已经迅速关闭飞行模式，戴上了加密耳机。

三秒后，苏晴的声音传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落地了？信号稳定。先说临山的情况。”

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大刘的声音插进来：“声纹分析结果出来了。虎啸是假的，十年前纪录片里的素材。但铁链声和击打声是真的，录音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所以是混剪。”江寒低声说。

“对。真假掺半，最难判断。”大刘顿了顿，“另外，陈宇轩的无人机昨晚拍到红外图像，显示有三个大型恒温生命体。但今早的最新图像显示…其中一个的热源信号变得很弱。”

林暖握紧了手中的行李拉杆。机场廊桥的空调很足，她却觉得有点闷。

“能确定是什么动物吗？”她问。

“不能。距离太远，分辨率不够。”这次是陈宇轩的声音，背景里有轻微的电机声，“但那个棚屋的结构…我对比了以前拍过的流动马戏团，很像临时兽笼的布局。”

“本地论坛呢？”江寒问，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

小雨的声音加入，年轻的声音里压着情绪：“有几个帖子提到‘金象马戏团’，但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就被删了。我截了图，发到你们加密邮箱了。另外…粉丝群里开始有人说怪话。”

“什么怪话？”

“说团队拿到国家级邀请就飘了，不顾地方上的事了。还有人说…小暖姐你只会作秀，真遇到事就躲了。”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机场广播在提醒某次航班登机。林暖穿过人群，声音平静：“让他们说。小雨，你发一条公告，就说团队正在执行重要任务，近期社交媒体更新会减少。别的不用解释。”

“可是…”

“不要紧。”林暖重复昨晚的话，“解释就是示弱，争论就是上钩。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时间会证明谁在做事，谁在说闲话。”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小暖姐。”小雨说。

他们取完行李，走向接机口。通话暂时中止。

来接机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姓赵，是立法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帮他们把行李搬上一辆黑色公务车，路上简单介绍了安排：住部委招待所，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次座谈会，地点在人大会议中心。

“今晚好好休息。”小赵说，“明天不用太紧张，就是大家先认识认识，交流一下想法。”

话说得很轻松，但林暖注意到，小赵说话时从不看后视镜。他的坐姿笔直，双手始终放在方向盘的标准位置。

这不是普通的接待，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护送”。

招待所比想象中朴素。房间干净整洁，但设施简单。桌上已经摆好了会议资料和参会证。林暖拿起那张蓝底证件，照片是她三个月前拍的，那时刚结束蛋鸡养殖案的调查，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疲惫。

“拍得不错。”江寒凑过来看。

林暖把证件挂到脖子上，塑料壳轻轻撞在胸口。

她走到窗边。外面是个小院子，几棵老槐树，树荫下有石桌石凳。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点不安。

晚餐在招待所食堂。自助餐形式，菜式简单但分量足。餐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林暖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听见旁边一桌在讨论。

“关键还是界定问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说，“‘虐待’这个词太主观了。你怎么证明动物痛苦？它又不会说话。”

“所以需要客观标准。”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接话，“比如饲养密度、活动空间、屠宰方式…”

“那成本呢？”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提高标准意味着提高成本，成本最终转嫁给消费者。老百姓吃不起肉了怎么办？”

林暖和江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大概是明天会议的预演。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两口，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女性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可以坐这儿吗？”她问，声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