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往北京的前夜。

孙教授带来的那个白色信封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中央，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国徽水印若隐若现，像某种庄严的烙印。

林暖把最后一份案例材料校对完，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见自己倒影里的黑眼圈，蓦地想起一个问题：“刚才大刘发的加密邮件，你看了吗？”

江寒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走回桌边，打开另一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多层密码后，调出一封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落款：

【地方戏唱得不错，国家舞台的聚光灯，可别烫伤了脚。】

发件地址是层层跳转的匿名服务器，无法追踪。

江寒把屏幕转向林暖，“我们的邮箱系统有基础防护，但对方能精准投递到内部工作邮箱，说明至少对我们的通讯习惯有一定了解。”

林暖盯着那行字，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这是警告。”她说，“也可能是试探。看我们会不会因为威胁而退缩。”

“还有一种可能。”江寒的声音低沉了些，“这是在标记我们。就像狩猎前，猎人会在目标身上做记号，告诉其他猎人——这个猎物，我盯上了。”

窗外的城市在沉睡，但林暖感觉，黑暗中仿佛有许多双眼睛正看向这里。这种感觉很荒谬，却真实得让她脊背发凉。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晴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眼下同样有着疲惫的痕迹：“我看灯还亮着。明天你们就要去高铁站了，不睡会儿？”

“马上就睡。”林暖接过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你呢？怎么还没回去？”

苏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小雨的社交媒体账号，三小时前发布了一条动态。”

截图里，是小雨账号发布的一组九宫格照片。前几张是团队日常工作的温馨画面，但最后几张，却配着有些奇怪的文字：

【有时候觉得，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远。不是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有些人只是假装在努力罢了。】

文字下方，有几条粉丝评论：

“小雨怎么了？感觉话里有话？”

“是不是团队内部出问题了？”

“曙光是不是要解散了？”

林暖皱眉：“这不是小雨会说的话。”

“我知道。”苏晴点头，“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她，她完全不知情。账号密码没有泄露记录，但这条动态确实是从她常用设备和IP地址发布的。”

“黑客？”江寒立刻问。

“更像是精准的社交工程攻击。”苏晴说，“对方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短暂控制了设备，发完就清除了痕迹。小雨已经删了动态，但已经有人截图传播了。”

林暖心下一阵寒意。直接的威胁加上精密的心理战，“其他人知道吗？”她问。

“大刘和陈宇轩在查技术痕迹，小雨自己在安抚粉丝。”苏晴说，“王姐建议我们暂时不要公开回应，以免放大负面效应。”

“做得对。”江寒的思维已经切换到危机处理模式，“这是标准的搅浑水战术。对方不想和我们正面冲突，只想让我们自己乱起来，分散注意力。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

他看向林暖：“出发前，我们需要开个短会。不是讨论威胁，而是统一思想——这种手段，未来只会更多。”

就在这时，江寒那部主要用于紧急联络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被层层转接的、无法显示的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江寒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一段明显经过处理、失真严重的动物嘶吼与呜咽，混合着铁链拖拽和某种沉闷击打的背景音。持续了大约十秒，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临山县，老河滩废弃砖厂。新来的马戏团，有‘真家伙’。夜场，现在。】

话音落下，通话切断。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录音？还是实时？”林暖压低声音问，心脏猛跳。

“无法判断。号码无法追踪。”江寒快速操作另一台设备，脸色凝重，“但信息很明确：马戏团，虐待，正在进行时。而且，他们知道我们这个时间点会收到信息。”

这显然是一次精心计算的挑衅。选在他们进京前夜，选在团队刚刚完成分工、后台尚未完全运转起来的衔接时刻，用一个无法核实但无法无视的“正在发生的痛苦”，将一道难题狠狠砸在他们面前。

几乎同时，林暖的公共工作手机也震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点开是一张模糊但极具冲击力的照片：一只骨瘦如柴的老虎，被关在生锈的铁笼里，眼神浑浊，而笼外，隐约可见举着手机拍摄的、兴奋的人影。照片附言：“开胃菜，喜欢吗？”

发送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归属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小花蹭到林暖脚边，用头顶她的脚踝，发出细微的喵呜。动物能感知情绪，它能感觉到，抱着它剪指甲的那双手，此刻冷得像冰。

“他们知道我们明天走。”江寒说，目光落在墙角的登机箱上，“时间掐得太准了。”

“后台。”林暖吐出两个字。

苏晴立刻接通加密频道。几秒钟后，团队的声音传来 “收到了。大刘在追踪信号源，陈宇轩准备设备，小雨在查临山本地论坛。”

“能远程确认吗？”林暖问。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大刘的声音插入，语速很快：“公共监控覆盖不到那个废弃砖厂。卫星热力图显示该区域今晚有异常热源聚集，符合多人活动特征。但是否有动物、具体在发生什么…看不清。”

“需要现场。”陈宇轩的声音加入，带着设备调试的杂音，“给我半小时，无人机可以高空掠过，但夜间画质有限，而且如果对方有反制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