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众人走到了厂房区域的边缘。匿名信里提到的“废旧污水处理站”黑黢黢的轮廓就在不远处，旁边那个蓝顶仓库，在大型照明灯的余光里，像一只沉默的怪兽。

当队伍经过一个虚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皮门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猛地冲了出来——新鲜血液的甜腥、反刍动物胃容物发酵的酸腐、还有大量漂白粉试图掩盖却失败的刺鼻化学味。

“唔！”几个检查组成员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这什么味道？！”李副局长厉声问，目光如电射向赵副厂长。

赵副厂长脸皮抽搐：“可能…可能是旁边污水处理站有点反味，或者废弃物资有点霉变…”

“打开这门！”李副局长命令。

铁皮门被完全推开，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尘埃在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中狂舞。门内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间，破旧机器零件、废轮胎、油污的帆布……

但当光线向深处探去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地面一大片明显是刚刚冲洗过却未干透的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水渍边缘，散落着几截被仓促割断的、拳头粗细的硅胶管，管壁沾满黏液和暗红色的血渍。墙角，靠着几个明显是特制的、带有压力表和复杂阀门的大容量不锈钢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副局长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步步走进去，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点水渍边缘的残留物，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看了看那些断管和金属罐。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转向面如死灰的赵副厂长，声音冷得像冰：

“赵厂长，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这个仓库，是干什么用的？”

蓝顶仓库里那股混杂着血腥、胃酸与漂白水的刺鼻气味，像凝固的沥青，糊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心头。

李副局长的手电光柱，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切开仓库里的昏暗。光线掠过那几截沾满污渍的断管，停在了靠墙的几个特制不锈钢罐上。罐体上有手工焊接的额外接口和压力表，表盘指针颤巍巍地停在某个刻度上，仿佛刚刚停止工作不久。

“这些，”李副局长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敲了敲一个罐体，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是压力容器。没有铭牌，没有检验标识，私自改装。”他转过头，目光如钉子般钉在赵副厂长脸上，“赵厂长，贵公司的‘静养观察’，需要用上带压力表的不锈钢罐和这种…”他踢了踢脚边的粗硅胶管，“…内径三公分、带螺旋纹路的特制管道？”

赵副厂长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额头的汗在冷光下闪闪发亮：“这…这是以前…淘汰下来的旧设备，还没来得及处理…临时堆放…”

“淘汰设备？”江寒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截断管的切口和管壁残留物，“管壁还有新鲜黏液和血液残留，切口是新的，刃口锋利。李局，这些管子和罐体，很可能在几小时前还在使用。”他抬起头，看向仓库更深处的阴影，“而且，这里应该不是全部。”

他的话引导了所有人的视线。仓库深处堆着一些破烂的篷布和木箱。李副局长示意手下上前清理。篷布被掀开，木箱被挪开——

两台漆色暗红、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液压泵露了出来。泵体粗陋，线路裸露，连接着复杂的阀门和更多同样规格的硅胶软管。旁边散落着几个脏污的橡胶手套、几个空的大容量塑料桶，以及…一本皱巴巴、沾着油污的笔记本。

一名年轻稽查员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潦草的数字和简写符号，夹杂着一些代号和日期。最新的一页上，记录着今天的日期，后面跟着几行：“03:40 入栏27头”，“04:15 开始”，“05:20 结束”，“6号、11号反应大，瘫了，送急宰线”，“总计注水约2.8吨”。

“2.8吨水…”李副局长念出这个数字，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猛地看向赵副厂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少量补充电解质水’？啊？！”

铁证如山。

赵副厂长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的保安扶住。他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只剩下喃喃的“我…我不知道…都是下面人乱搞…”

“下面人？”李副局长冷笑一声，“谁是车间主任？设备谁买的？流程谁批的？笔记本谁记的？——全部控制起来！通知公安经侦和安监局的同志介入！这个仓库，整个三号待宰区，全部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