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车队如同暗夜中的箭矢,驶向城市边缘。窗外,灯火渐稀,黑暗愈发浓重。
“丰源肉业”庞大的厂区轮廓在夜色中浮现,灯火通明,如同匍匐的巨兽,吞吐着滚滚白汽。高耸的烟囱、连绵的厂房、严密的安保岗哨…无不彰显着工业化的冷硬。
检查组的车队在门口被拦下。核实证件、电话确认、电动门缓缓滑开。一名穿着得体西装、笑容可掬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正是分管生产的赵副厂长。
“欢迎各位领导深夜莅临指导!我们丰源一直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标准…”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滴水不漏。
检查组直奔主题——活畜接收与待宰区。巨大的钢结构棚顶下,灯光惨白。数百头牛被分栏圈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牲畜体味、饲料酸气、粪便腥臊,以及一种深入水泥地面的、洗刷不掉的淡淡血腥。
林暖跟在队伍中,看似平静地观察着环境。随着队伍深入,靠近西侧那片有明显独立围栏、地面格外潮湿、排水沟异常宽大的区域时,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就是这里。三号待宰区。
一片混乱、尖锐、充满极致痛苦的心声浪潮猛地将她吞没!
“胀!要裂开了!肚子里全是水!”
“喘不上气…水…进到肺里了…”
“眼睛…看不清楚…站不住…要倒了…”
“痛…哪里都痛…为什么…”
好几头牛的意识在惨叫、在挣扎、在滑向休克的边缘。痛苦如此新鲜而剧烈,显然残酷的流程结束不久,它们正承受着最痛苦的余波。
林暖脸色脚步虚浮了一下,险些撞到旁边的栏杆。
“小心。”江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询问。
林暖极轻微地点头,目光扫过栏内几头明显异常萎顿、呼吸急促带哨音、眼角膜血管充血严重的牛,用气音挤出几个字:“刚发生过,很严重,好几头。”
江寒眼神一沉,松开了扶她的手,神态已恢复如常。他上前几步,走到赵副厂长身边,指着那几个特殊栏位和萎靡的牛只,语气平淡:
“赵厂长,这几个栏位和这批牛,状态似乎不太对?地面湿度超标,这几头牛呼吸频率过快,眼角膜充血严重,伴有轻微流涎和共济失调迹象。按照良好生产规范,这种状态的牲畜应该立即隔离,进行健康评估,而不是混在待宰群里。这涉及基本的疫病防控和肉品安全风险。”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用的全是行业术语,直接扣住了“生产规范”和“食品安全”的帽子。
赵副厂长笑容僵了几瞬,随即恢复:“江观察员眼力真好。这几头牛是刚卸车不久,有点运输应激,正在观察。地面是刚冲洗过…”
“运输应激一般表现为疲惫、食欲不振,而不是急性呼吸窘迫和神经症状。”江寒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我建议,为了确保后续产品质量和避免潜在疫情风险,应该立即对这三号待宰区所有牛只,特别是这几头有明显症状的,暂停流转,进行全面的临床检查和必要的实验室采样。这也是对消费者负责。”
检查组领队、市监局的李副局长闻言,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但江寒提出的问题专业且严重,他不能忽视。
“赵厂长,按这位观察员的建议,这个区域的牛,暂时不要动了。抽检组,过来,重点采样!”李副局长发了话。
赵副厂长的额角,在惨白的灯光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西北角那片黑暗的废旧厂房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