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墙壁。倒塌的机器。破碎的窗户。

然后，一张照片让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个大型车间的内部。照片中央，地面上一道醒目的、深色的油污拖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深处。拖痕尽头，隐约能看到半截生锈的铁质爬梯，通往二层的维修平台。

而照片的角落里，探险者无意中拍到了墙上一个残破的标语，只剩几个字：“…安全生产，警钟长…”

标语下方，墙壁的颜色明显更深——那是常年油污浸染的痕迹。

“是这里。”林暖指着屏幕，“油污拖痕、铁爬梯、还有那个标语墙的位置…和预览画面里的背景完全吻合。”

“永丰机械厂，第三车间。”江寒已经抓起外套，“走。”

出发前，苏晴最后一次尝试联系刘检察官。

电话接通了，但背景音异常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急促地说话，还有纸张翻动和打印机的声音。

“刘检，我们定位到一个直播现场，在西区永丰机械厂，需要支援——”

“我知道，我正在看你们同步的信息！”刘检察官的声音又快又急，但透着一种被掣肘的焦躁，“但城东这边——‘文博商贸’的仓库刚刚被举报有重大安全隐患，消防、安监、还有我们的人都被拖在这里了！按流程，这种级别的举报我必须优先处理！西区分局的人我已经通知了，但他们要集结、要报批、要协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最快也要三十分钟。你们能不能先外围观察，不要轻举妄动？等支援到了再——”

“直播还在继续。”林暖对着电话说，“刘检，每多一秒，那只狗就多一分危险。我们等不了三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明白了。”再开口时，刘检察官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保持通讯畅通。我会用我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尽快撕开一个口子。你们…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用任何方法，阻止他们。”

通话结束。

车里一片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向后飞逝，渐渐稀疏，最终被破败的厂区黑暗吞没。

永丰机械厂的轮廓在夜色中显露出来，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第三车间的位置很好辨认——最高、最破旧的那栋，墙壁上的“永丰”两个字只剩下残缺的笔画。

车子停在距离厂区两百米外的树林边。众人下车，夜风裹挟着铁锈和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间深处，隐约有光。

不是稳定的灯光，是闪烁的、移动的光——像是手电，或者补光灯。

林暖闭上眼睛，将意识缓缓向前延伸。

起初，只有风声、虫鸣、远处公路的隐约车声。

然后，她捕捉到了。

不是清晰的心声，而是情绪的涟漪——浓重的恐惧，还有一丝…悲伤的认命？从车间深处，顺着夜风，极其微弱地飘散过来。

“在里面。”她睁开眼，声音很轻，“它还活着。但很害怕。”

江寒迅速布置任务。苏晴和大刘从侧翼接近，寻找其他入口并准备信号干扰。陈宇轩留在车上，保持通讯并尝试最后的技术突破。林暖和江寒从正门方向小心潜入。

废弃厂区的地面布满碎石和杂草。车间的正门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巨兽张开的嘴。那闪烁的光，就从嘴的深处透出来。

越靠近，林暖感知到的情绪就越清晰。恐惧之下，还有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对某个特定气味的依赖？

她和江寒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贴近门口，向内望去。

车间深处，临时拉起的电线挂着一盏刺目的补光灯。灯光下，三个男人围成一圈。两个人举着手机正在拍摄，第三个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磨损——正蹲在地上。

他面前，趴着那只预告里的金毛犬。

狗狗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温顺。但林暖看到了它微微颤抖的后腿，和那双眼睛里无法掩饰的、浑浊的恐惧。

工装男的手轻轻抚摸着狗的头，声音通过劣质麦克风传出回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做这样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脸上竟然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

“因为他们不懂，真正的爱，有时候需要疼痛来证明。”

“今晚，我们将见证一场最深情的告别。当它终于明白，它的生命是为了成全主人的‘艺术’…”

他的手，慢慢从狗头移开，伸向了旁边地上——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

林暖看清了工具箱里的东西。

她的血液，一瞬间冷到了冰点。